文武百官所驚懼的,不只是朱祐樘的決心和魄力。
更重要的是,他們此刻發現,朱祐樘還擁有與之相符的實力。
有那十萬陷陣營在,什麼反叛勢力,大明不能平下去?
若西北真有人反,那就正如朱祐樘所說的那樣。
一人反,殺一人!
百人反,誅百人!
萬人反,屠萬人!
百萬人反,那就重打一個大明!
朱祐樘冷漠地掃視着跪在地上的羣臣,淡淡開口。
“都起來吧,冊封忠順王之事,勿用再提。”
“是,陛下!”
朱祐樘一錘定音之後,剩下的瑣事,就要由這些官員去負責了。
在西北各地,設多少府縣,誰任知府知縣,這都是問題。
這時,內閣首輔徐溥手執笏板,走出隊列。
“啓稟陛下,若要郡縣西北,還需仔細計議。”
“朝中諸位大臣的擔憂不無道理,是該提前防範西北土人,譁變生事。”
“雖然如今大明軍力強盛,但兵乃兇器,能不用兵,還是不用得好。”
“孫子曰,夫戰者,攻心爲上,攻城爲下。”
“若能兵不血刃,那自然是更好的。”
朱祐樘對這點,自然也是有所考慮的。
“朕明白,所以郡縣西北之後,發派罪臣之後和流放之人,定居西北。”
“同時遷移一些西北土人,入中原居住。”
“還有,放開西北科舉門檻,將西北科舉納入中榜。”
“同時開辦西北官學,由朝廷出錢,免費爲西北土人啓蒙漢學。”
“不管成績好壞,每年固定給西北土人十個舉人名額。”
“西北土人舉子,可優先授予西北知州,知縣等官職。”
朱祐樘的方法很簡單,就是強制進行民族融合。
同時在科舉上進行政策保護,讓他們更容易考上大明的舉人,秀才。
這個邏輯線也非常簡單,普通的西北土人想要改善生活,那就得參加科舉。
要參加科舉,那就得學漢字,說漢語,習漢禮,接受漢化。
同時考中舉人後,那就是大明朝廷的官員了。
屁股決定思維,處在大明朝廷官員這個位置上,這些土人官員辦事,還能不向着大明朝廷嗎?
說句直接的話,如此漢化四十年,歷經兩代人之後。
他們到底是漢人,還是胡人呢?
朱祐樘的話猶如醍醐灌頂一般,讓這些精明的朝官們,在對待邊疆少數民族的問題上,瞬間豁然開朗。
“陛下聖明!”
“如此教化四十年後,大明邊疆土人,將不分漢胡,忠心於大明朝廷!”
“陛下聖明!”
“陛下聖明!”
徐溥,劉健,王恕等人神情激動。
困擾大明一百多年的邊疆民族政策,似乎都在朱祐樘的幾句話中,迎刃而解了。
隨後,朱祐樘又針對此次出徵之事,下達了幾條旨意。
第一,便是在肅州衛周圍修建烈士陵園。
所有死在西北戰場上的烈士,統一安葬於陵園之中,世代受大明朝廷的香火供奉。
同時設立專門的守陵人,在重大紀念節日上,當地官員要定期祭拜。
第二,所有死在西北戰場的烈士,其家屬都會得到二十兩銀子,或者二十貫弘治寶鈔的撫卹金。
第三,從高昌城遷入內地的,吐魯番汗國年輕女性,或賞或賣,分散到各地爲奴。
下達完這些旨意後,朱祐樘便宣佈退朝,返回了弘德殿。
從今天開始,即將影響整個大明邊疆,所有少數民族的政策,就要開始實施了。
徐溥,劉健,李東陽,謝遷四人,快步趕往文淵閣。
他們要儘快將朱祐樘的旨意,細化成能實際執行下去的步驟。
這些細化的工作,勞心勞神,需要考慮的東西非常之多。
而這四人的辦事能力還是非常不錯的,朱祐樘用着也還輕鬆。
大明的文官,能力都還是有的,就是心思比較多。
猶如老式的電視機一般,需要時常敲打着用。
……
朱祐樘回到弘德殿之後,沒有急着批改摺子,而是靠在軟榻上,準備休息一會。
就在這個時候,西廠廠督汪直,急匆匆地走進了弘德殿。
此刻,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汪直,臉上也多了幾分憂色。
“微臣汪直,叩見陛下。”
朱祐樘睜開眼,看着身前的汪直,深吸一口氣,拿過手邊的茶杯,準備喝茶。
“起來吧。”
“謝陛下。”
汪直起身,面上露出幾分糾結之色,隨後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
“啓稟陛下,微臣在調查先帝毒殺案和後宮的關係時,意外查到懷恩在成化二十一年時,與後宮皇太後周氏,皇後王氏,關係十分密切。”
“並且懷恩還和前朝萬安,劉吉,劉珝三位閣老,來往十分頻繁。”
“當年九月,懷恩便被先帝貶去南直隸守孝陵了。”
“什麼?!”
朱祐樘震驚無比,舉着茶杯的手一抖,價值連城的景泰藍茶杯,便摔在了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砰!”
隨着這聲脆響,汪直也再次跪到了地上,不敢再開口。
朱祐樘怔怔出神,眼眸間盡是不敢置信。
片刻後,朱祐樘回過神來,臉色已經無比嚴肅。
“你是說,懷恩之前不僅私通外朝,還和後宮串謀?!”
汪直低頭,並不正面回答:“微臣只是如實稟報。”
懷恩私通外朝,串謀後宮之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說,那這些都是前朝發生的事情了,不代表懷恩現在也敢如此。
但往大了說,懷恩在前朝時就敢私通外朝,那現在呢?
是不是也在朱祐樘不知道的地方,偷偷和前朝的文官聯繫?
後宮太監私通前朝文官,那可是皇帝大忌,哪怕是立即處死,也毫不爲過。
更何況,懷恩不僅私通文官,還和後宮的皇太後和皇後,往來密切。
同時接觸後宮和前朝,他懷恩到底想做什麼?!
難怪同樣都是從小護着他的太監,張敏被逼得吞金自盡了,但懷恩卻毫髮無傷。
難怪都是爲皇帝辦事的宦官,汪直被詆譭得遺臭萬年,而史書中對懷恩的評價還都不錯。
說得通了!
一切都說得通了!
和文官私下交好的宦官,哪個不被誇讚?
但朱祐樘實在不願相信,從小陪着他,護着他的懷恩,會背叛他!
成化二十一年,懷恩私通外朝,串謀後宮,到底是爲了什麼?!
朱祐樘猛地一拍桌案,起身走向弘德殿外,聲音低沉:“叫懷恩來見朕!”
“是,陛下!”
汪直連忙起身,緊緊跟上朱祐樘。
……
東廠衙門。
懷恩正坐在躺椅上,美滋滋地烤火煮茶。
如今東廠手上的先帝謀殺案,已經到了收尾階段。
懷恩便將此事全都交給乾兒子李廣去做了,自己便偷偷懶,圖個清靜。
而這時,一個司禮監的小太監,連滾帶爬地闖進司禮監,在這大冬天的,也熱出一身汗來。
“懷公公!不好了……不好了……”
懷恩看到小太監那慌張的樣子,心中頓時一沉,連忙問道:“可是陛下要召見咱家?”
“正……正是!”
那小太監急得上氣不接下氣:“陛下要……要公公去安樂堂覲見!”
“啊?什麼?!”
懷恩急得雙腿一軟,直接從躺椅上摔到地下。
“廠督大人,您沒事吧?”
四周東廠的番子們趕緊來扶,卻被懷恩推開。
“快!快!我得快點進宮去見陛下!”
懷恩自言自語,連大氅都沒穿,只着外衣便衝進了冰天雪地裏。
“懷公公,大氅!把大氅披上!”
司禮監的小太監抱着懷恩的狐毛大氅,追上了一路小跑的懷恩,將大氅披在了他的身上。
不怪懷恩如此失態,實在是安樂堂這個位置,過於敏感。
安樂堂,位於皇宮的最北邊,就在北安門附近,遠離紫禁城。
這裏是明朝皇宮的太監們,患病後休養身體的地方。
同時也是那些被皇帝准許退休後的太監們,養老的地方。
一些沒有其他家眷親戚的太監們死後,牌位也會被供於安樂堂內,由之後的小太監們,年年祭拜。
這裏是皇宮內最不吉利的地方,平時除了負責打掃牌位,給患病太監送湯藥的小太監外,沒有任何人會來。
但就是這麼一個地方,朱祐樘在這裏生活過五年。
成化六年,萬貴妃寵冠六宮,不允許其他後妃,誕下皇子。
紀氏在懷孕後,便在後宮中躲了起來。
只是紀氏在生下朱祐樘後,還是被萬貴妃知曉,萬貴妃便令張敏去除掉朱祐樘。
但張敏不忍憲宗皇帝絕嗣,於是將朱祐樘祕密撫養於安樂堂,對萬貴妃則稱已經除掉了朱祐樘。
於是,朱祐樘便在安樂堂里長到了五歲。
直到成化十一年後,憲宗皇帝知道了朱祐樘的存在後,纔給朱祐樘起了名字。
隨後朱祐樘便被送入萬貴妃的昭德宮,由萬貴妃撫養。
直到現在,朱祐樘還依稀記得萬貴妃的模樣。
那是一位面目慈祥的婦人,對朱祐樘也很溫柔,並不如外界傳聞那般陰狠毒辣。
只是朱祐樘在昭德宮並未居住太久,又被送入了周皇太後的慈寧宮。
當朱祐樘被送入慈寧宮後,內閣羣臣紛紛上書,請立皇太子。
次月,憲宗皇帝正式冊封朱祐樘爲皇太子。
此後多年,朱祐樘便一直在慈寧宮,隨當時的皇太後周氏一起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