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失去世界也不可惜

香香轉回清修室。發現霧月在屋子裏等不住，已經自己摸索着出門了。在這個陌生的地方，他完全無法分清東西南北。香香看見他的時候，他便像個沒頭的蒼蠅一般，這邊撞一下，那邊碰一下。

“霧月！”香香連忙快步跑過去，抓住他胡亂地摸索着的手。見他白皙的手指上多了好些條新鮮的劃痕，溢着淡淡的血色，心裏泛起一股酸楚，拉了他回房上藥，一邊在心裏沉沉地想着，讓他放棄復明的機會，會不會太殘忍了？他明明是可以看見的啊！他一出生，眼前的世界就被封印了，連看一眼的機會都沒有……

“香香，怎麼不說話？”霧月有些着急，抓着香香的手，晃了晃。“到底怎麼樣，我的眼睛，是好的嗎？”

“香香？”

“香香！”

香香被晃得一個機伶，驀然醒過神來。說道：“好、好的，是好的。”

“真的嗎？”霧月欣喜若狂，緊緊抓着香香的手。“那我是能看見的，對不對？我怎麼樣才能看見？第一眼我就要看見香香，我要看見……”正說着，忽然感覺到一股溫暖的氣息迎面而來，隨即一個熟悉而溫軟的身體抱了上來，摟着他的脖子，將臉沉在他的側肩。霧月不解地喃喃了聲：“香香？”

“霧月，就像現在這樣，不改變，好不好？”香香伏在他的耳側，聲音低低的，隱約帶了些哽咽。

“香香……”霧月愣了半天才明白過來，她的意思是讓他不要復明。“爲什麼？我想看見香香的樣子，香香不喜歡我看見嗎？不管香香長什麼樣子，我都喜歡香香……”

香香晃了晃腦袋：“霧月的力量都封印裏眼睛裏，要解開封印，霧月的眼睛才能看見，但是同時霧月的力量復甦，就要變成魔君了……香香不想霧月變成那樣，香香只喜歡現在的霧月，所以，霧月能不能保持現在的樣子……就讓香香一輩子都做霧月的眼睛，好不好……”

其實香香並沒有告訴霧月，在三位壁尊的協力下，連家終於承認在霧月一出生的時候。就發現了他身上潛在的妖魔之力。連佩玉不忍殺害親生，便以自己爲性命爲代價，設下兩重封印，將霧月身上的力量永久地封印在兩瞳之中。

由於兩道封印非常強大，只要找不到解開封印的辦法，霧月就比普通人還不如。所以之前連家爲了自己的名聲，一直不承認霧月身上有問題，但現在三壁基本上已經推斷出來霧月就是魔君了，他們再隱瞞下去，恐怕驚動的人越來越多，事態就會越來越嚴重。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也只能放棄再爲霧月隱瞞了。換而言之，連家算是放手了，任三壁來處置霧月了。

從剛纔壁尊的話中聽得出來，壁尊的意思是最好在他的力量還沒有覺醒的時候，斬草除根，以絕後患。香香費盡脣舌，才求來將霧月永遠地囚禁在紫臺的機會。所以霧月必須得答應放棄復明，留在紫臺，不然他們一定會殺了他的。

“香香……”霧月抬手箍上香香的腰，喃喃地說道。“我想看一眼香香的樣子。都不行嗎？”

這是多麼普通的願望，對他來說，卻成了一種奢望。香香心裏一酸，眼中溼潤了，連忙抓起霧月的手放到自己的臉上，說道。“霧月可以用手摸，可以用心感受，霧月想要香香是什麼樣子，香香就是什麼樣子。”

霧月用手輕輕描摩着香香光滑細膩的臉頰，認真的表情似乎真的想從這種光滑的觸感中感受出香香的模樣。香香的眼圈一紅，淚水禁不住滑落，滴在了霧月的手背上。霧月的手微微顫了顫，摸去她的眼角，將淚水輕輕地拭去：“香香哭了嗎，我不難過，香香也不要傷心。我本來就看不見，這麼多年也都這樣過來了，不是嗎，只是……香香會不會在我身邊？”

“嗯！嗯！”香香急急地點頭。“在的，在的！香香也不要做煉妖師了，就陪着霧月，永遠永遠地陪在霧月身邊！”

“那就好。只有香香還在，就夠了。”霧月的眼圈也紅了，眼中隱約有了晶瑩的淚光。雙手不住的拭着香香眼角的淚，捧着她的臉，俯下身，慢慢地將自己的脣印了上去。

“霧月。”香香一驚。“嗯。”霧月輕輕應了聲，沿着眼角，細細地將香香臉上的淚悉數吻去。最後落在了她的脣上。“霧……唔……”香香將手抵在他胸前，想到要掙開，卻又怕他會傷心，也便放回手來，任由着他緊緊地抱過自己的身子，任他予取予求。

直到門外響起一聲輕咳，香香連忙回過身，便看到崔鳳舞站在外面。想到方纔那副情景都被他瞧見了，不由漲紅了臉。崔鳳舞有些尷尬地叫了聲“香香”，緊接着吱吱便嘰嘰喳喳地飛了進來，拍着翅膀在香香頭頂繞了兩圈，便又飛了出去，在外面叫喚：“香香，香香，出來呀。”

香香見崔鳳舞的臉上有淤青和擦傷的痕跡，估計有不少話要跟她說，便回頭跟霧月說道：“吱吱有封閉空間恐懼症，我出去一會，馬上回來。”

霧月卻拉着她的手，說道：“我也去。”

香香想了想，牽着他一起出門。一出門，便瞧見煉妖師站在階下，心裏不由一跳。有種被“捉姦”的尷尬。他看了她一眼，沒頭沒腦地說了聲：“我看到了。”香香的臉愈發地紅了，卻愣是裝作沒聽見，回頭問崔鳳舞道：“二師兄，你臉上的傷……”

“唉。”崔鳳舞嘆了口氣。“這些都是小事，問題大的，是我做了件蠢事，所以，特地到紫臺，向昭華壁尊請罪來的。”

“請罪？”香香蹙起了秀眉。“壁尊進京去了，可能快回來了吧。二師兄。出什麼事了？”

崔鳳舞一臉愧色：“說起來實在慚愧。恆平山突然倒坍，望平城被埋，我好不容易找到小非塵他們母子，卻發現……燃香師兄要殺小非塵……”

香香大驚：“師兄爲什麼要殺小非塵？”煉妖師是不會濫殺無辜的，而且小非塵不是妖怪，即使他做了壞事，師兄也會說一句“非妖，不歸我管”，然後走掉……對了，壞事……“難道望平城的異狀是小非塵引起的嗎，難道小非塵是……”

崔鳳舞慚愧不已：“我不該不信任燃香師兄，還阻止了他，讓小非塵被念魔林的人帶走了……可我也實在沒想到，小非塵竟然是念魔八王中的艮王……”

“真的是……”香香心中頓時生出一種絕望。小非塵，那個乖巧懂事，受盡磨難卻依然成長着的小大人，竟然是艮王。如果她在現場，她肯定也會跟崔鳳舞做出一樣的舉動，阻止師兄。可是，爲什麼會這樣？或許決定陪着霧月封禁在紫臺，是最正確的選擇，霧月，小非塵……這樣的敵人，讓她如何下得了手？

香香正想一問究竟，外面有小弟子過來傳訊，說壁尊回來了。崔鳳舞便和煉妖師一道過去了，吱吱留下來嘰嘰喳喳地跟香香說事情的經過。原來煉妖師去姚家說過之後，姚老太爺欣喜地接受了姚非塵是人不是妖的這個喜訊，第二天就派人接他們母子過府。崔鳳舞將母子倆送進姚家後，以爲功德圓滿，便準備帶吱吱去紫臺與香香會合。不想當天，卻發生了一連串的變故。姚老太爺猝死，姚家理所當然地怪在了姚非塵母子身上。他**被綁去沉潭而死，他則被稱爲妖怪之子，要被火燒死。接下來的事情，就是恆平山倒坍，望平城被埋。剛剛離開的崔鳳舞帶着吱吱迴轉。前去救災。

“又是姚家二少奶奶跟那個神婆下的毒手吧？”香香有些忿忿。倘若不是這兩個人利慾薰心，心狠手辣，小非塵在姚家好好地成長，有父親有母親有祖父，怎麼可能會觸動魔性，覺醒爲艮王。現在艮王歸位了，念魔林又多了一員虎將，他們若是開始行動，又將會有多少無辜的人遇難。

“是啊，那兩個人太壞了！”吱吱拍着翅膀停在香香面前的樹枝上。“不過蒼天有眼，山倒坍的時候，那兩個人都被壓成肉泥了！”

香香聽得不由心中一驚，問道：“就只壓死了她們兩個嗎？”

吱吱說道：“當然不是啦，大半個城都被埋了，救出來，沒幾個活的。還有附近的村鎮，被山塌時滾落的山石砸中，也死了不少人！據說，至少死了一千多個人吧！”

香香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姚家二少奶奶和神婆確實是罪有應得，可是另外的，都是無辜的人啊。他們或許父慈子孝，或者男耕女織，前一秒還對未來有着無限的憧憬，後一秒，就被無情的山石吞噬掉了生命。爲什麼總有些人會做這樣的事，爲了一己之私，卻陷無數人於火海。

“煉妖師說了，幸好姚家和這個神婆的家都在西城，才埋了半個城。要是一東一西，那整個城就要從這天底下消失了！”

感覺到香香的手一陣陣的發涼，霧月雙手握住香香的手，低聲說道：“以後不會有這樣的事了。”

“霧月……”香香回眸看他，明白他說的是隻要他留在這裏，魔君不歸位，念魔林就無法有大行動。對於讓他空歡喜一場，並且放棄復明的機會，他不僅沒有怨念，反而全力配合，香香不由感動地說道：“霧月，謝謝你。”

霧月淡然一笑，說道：“我有香香，就夠了。”

“霧月……”

正感動着，壁尊傳了訊過來，說道：“香香過來……帶上霧月。”壁尊找人向來都是派個長老或者弟子過來傳喚的，據說是爲了顯示身份。這次竟然親自傳訊過來，不知道因爲什麼事情。香香也不敢怠慢，當即牽了霧月便往昭日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