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隔天,又是兩隻熊貓睡不醒被老媽子給拖到餐桌,只是另一隻熊貓換了性別,我的姊姊恢復了平時的神採,小鬼就無精打采。我這幾天都是這個樣子,也不差這一天。整晚,腦子裏都在想……小鬼的那句話,我又該怎麼對小嵐說?
「唉──」兩隻熊貓一致嘆氣,餐桌上被太後瞪了兩眼,乖乖地繼續喫飼料。
上學的路上,小鬼又被侏儸紀公園的恐龍們埋伏圍剿,我跟姊向來都是袖手旁觀,可能是習慣了一定會有人來營救,但卻忘了,大概不會有了。
「小寧。」姊走在我身邊,滿腹疑惑地問着:「阿毅跟你朋友出了問題嗎?」
這問題真是直接,直接的我一點都答不上。看着淹沒在桃花陣裏頭卻不呼救的小鬼,我也懶得去理。「小嵐,真的不會再接近阿毅了。」我大大地嘆了一口氣,沒有回答姊的問題,大步地走進校園。
估計姊也瞭了一個大概,所以她也沒繼續追問,反正就是我們管不着的事,我只能乖乖地當一隻信鴿,看不懂信件上的文字,聽不懂人類的語言,我是沒有感情的,我只是把話送到,就是這樣。然後我就飛走了。
這一件事情,就在那兩個主角保持的距離跟沉默中完結。對我來說,是完結吧。
然後,另一件事情開始,就是姊的恐怖補習班。在那兩個小時裏頭,姊真是特別的恐怖,儘管健也在,她依然對我散發着可怕的氣息。不過,今天更加震撼的是我看到我家出現──林衡賜,這個人。
「你來做什麼的?」我打開家門,一看見這小子就是一副「我們家不歡迎你。」的表情,而林衡賜也跩跩地說:「是你姊叫我來的。」我沒什麼心情再用質疑的眼光看他,只是回頭看姊有什麼解釋。
「他自己跟來的。」姊冷冷地說。
「喔──原來是不請自來的……」我掩着嘴竊笑着。
林衡賜瞪了瞪姊,姊沒有任何表情。我看了當場很爽,因爲有人碰了冷板子。誰知道,現在因果報應已經加速到現世報。嗯──應該是現秒報,所以報應就在下一秒──來臨。
「小寧……你很閒哦!」姊的恐怖氣息開始瀰漫四周,我感到一陣寒意,打了一個冷顫後,姊接着說:「你只剩下10分鐘的休息時間,10分鐘一過,你就給我乖乖地坐在我面前!計時……」
姊的開始還沒說,我早就溜了。
「把握時間休息……」我這麼說。所以很快地,我睡了一個五分鐘,剩下的五分鐘在廚房裏填肚子。然後,乖乖地坐在姊面前,就像看到尚方寶劍的來福坐在媽媽面前拚命地賣乖。
不需要問,大概也能猜出我看到了什麼……當然就是姊那股墳場上的氣息,再加上頂着惡魔角,就真的是無法形容的恐怖。看着健,他只是傻傻地坐在姊旁邊一臉幸福洋溢的噁心樣子,而不想看到的林衡賜最終還是讓他進了門,就在我左手邊,做着他跟姊同組的報告書。兩個最優秀的人合作。呵呵,這樣一組還真的是絕,大概沒有人能夠比他們的報告來得高分了。
健似乎真的能夠專心地聽着姊教的東西,而我除了眼睛是看着書本,偶爾看着姊,身體在這裏幾乎是入定的。我的腦子,我的思緒都在漫無目的地飛,就像孤魂野鬼那樣。悶到發荒的時候,我開始施行懶人多屎尿的策略,上廁所也好,去廚房喝水也好。我就是一直動來動去,突然,姊走開了,而且還是拿着我喝光的空杯子走的。
這時,我看着健,我想我的腦電波應該夠強烈地表達着我的不爽。我也知道他能夠接收到,因爲當他聽到我的腦電波說着:「悶死了,我要先溜了!」他用着我不知道的曲調唱着:「要死一起死──先死沒意思──」
我差點沒一頭撞牆死,否則我一定會被憋死!可惜,在我想自尋短見之前,姊拿着一壺白開水出現了。呵呵,這樣我想死都沒有選擇性了。很明顯的,姊的意思是:「你再亂動看看,我就讓你死得很難看!」
漸漸的,我發覺什麼事情都跟着時間走,之後,慢慢的,我們都會走到人生的盡頭。所以,什麼事情只要跟着時間,一定有一個結局。就這樣,連續的三個禮拜天天都混了那難熬的兩個小時。
隨着時間的流逝,我們的期中考,也跟着結束,在那三個星期的年中假期之前有了結果。彷彿是經過了青蛙兒子的事件跟超級人類老師的教導後,辦公室的老師們對我們班的考卷不再嚴厲看管。所以,我跟健這一次的成績才能夠在姊的面前正大光明地出現。
所謂的嚴厲看管,意思是即使我們答對了,除非是得到監考老師的拍胸脯保證,要不一定會做廢。
這是我們這一班一向來得到的待遇。
也是我不願意填寫任何答案的原因之一,因爲填了也等於白費,我寧願把那些時間拿去睡覺。成績單發回來的當天,姊看着我的成績單又看我的考卷然後狠狠地敲我的頭,但,看着健的考卷,她卻一句話都沒有說。最後冒出的話,讓我跟健登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恭喜你,也請下一次保持這種成績,你也不想讓我這個老師丟臉吧?」姊這麼說,而我傻着,健只是笑着說:「當然不會!」
隨後,姊就走開了。
「健,你……你還好吧?」我怯怯地問着,因爲我似乎聽見心碎的聲音。只見這小子搖搖頭,開口說:「不好!」我愣着。直到他說完下一句,我直接把他踢到籃框內。
「心情不好啊──如果要好起來,除非丁寧請喫飯!」他微微抬起頭,單開一隻眼看着我說。
我瞪了他一眼,一句話也不說就走開。這個無聊的人我才懶得理他。我還是跑去找阿毅好些,因爲他跟我打的賭輸了。「我有免費大餐喫了!」邊走着邊想着該怎麼狠狠地敲小鬼一頓。小嵐的事情,估計已經被我這沒感情的信鴿忘卻了,因爲兩個主角彷彿隔世,完全都沒瓜葛似的,而小鬼的精力在那三個星期的某一天以後也恢復過來,又變得很聒噪,尤其是在客廳電視機開着的時候。
因爲健三個星期風雨不改地來補習,三八的我跟小鬼就賭了起來,我們賭的是:姊是不是在乎健的?換句話說,姊喜不喜歡健?還是她只是當他是我的同學這麼簡單?這個我們是不知道的,所以兩個傻瓜就賭,如果姊會感動到有情緒波動的話,就是在乎。反之則不然。
「一定是在乎嘛!我看大姊跟啓健哥一定有來電的。」小鬼當時信心滿滿,雖然有點對不起健,但我始終還是猜不在乎。因爲,姊對健的冷漠,如果這是在乎,那也裝得太真了。
「二姊,不要挑太貴的啊──」在我點菜的時候,小鬼一直打開自己錢包看了又看,點完了他還在看,不過那是很心痛的眼神。
「叫你不要挑貴的了嘛──這個月的零用不夠了啦──」喫着我點的炸雞翅,聽着小鬼在旁邊嘮叨着。我搶過他的錢包,合起來,然後笑着說:「哎唷,不要看了啦,看多了難道會生錢嗎?」只聽他又重複說:「二姊,不是叫你不要挑貴的了嘛……」
「我沒挑貴的,我只是點多而已。」我喫了一口雪糕,拿了一隻雞腿在小鬼的面前晃着說:「你喫不喫啊?」
「喫!」小鬼發紅的眼睛,猛喫了起來。
記得那天走出那間小食館的時候,大家對我們都投射一種奇怪的眼神。是喫太多了嗎?還是我的弟弟太可愛?這,我也不曉得。我只是想……這樣騙自己的弟弟會不會很不該?
因爲輸的人是我纔對。
我家的姊姊越在乎越蠻不在乎,對付不同的人,她用不同的方式。就像對阿毅,知道他喫軟不喫硬,就絕對軟到徹底。對於我,就是越不理不睬,我越怕。這點我終於肯承認。但是我更怕的是姊的悲傷跟眼淚。我怕人家在我面前哭,因爲這樣我的腦子裏會留下淚水滑下臉頰的痕跡。這種痕跡會讓我覺得心疼,如果我在乎那個人。
對於健,我知道姊對他的態度也許很冷淡。但,這就是我的姊姊。姊對待健的方式,是一種折磨自己也折磨別人的方式。對着喜歡的人,明知道這樣的要求苛刻得那人隨時會離開你,誤會你……我不曉得爲什麼姊還是要採用這種方式。或許就是因爲不明白,所以即使後來她對待健的態度要求有多差,我都沒有再生氣,始終都只是安靜地看着他們,爲他們微微嘆息。
嘆息以後,我總以爲年中假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可是我們終究還是低估了高僧校長的記憶力。期中考成績揭曉的當天,我跟健同時被叫到校長室。
面對着高僧校長佛祖般親切的笑容,也不會動搖我跟健的堅決。
那杯混合咖啡我是絕對不會喝的。聽說混得不清不楚,不知道爸爸媽媽,至今還在被懷疑國籍……爲了我們的胃着想,我跟健都一致搖頭……
「那……你們就是代表全班搖頭囉?」校長依舊掛着笑容。
而我跟健對望了兩眼,達到共識,相信班上的猴子一定抱着我們感激流淚,所以再次堅決地搖頭……
「不反悔?」
「決不後悔!」我跟健異口同聲地說着,那是我們第一次回答問題答得如此堅定。
「嗯──」校長點點頭,又說:「那你們就是答應了這個年中假補考你們的月考一,好好。真好。」
「月考一?」當時我跟健完全忘了這回事,因爲期中考都已經考完了,誰還會記得那全班抄答案的月考一。更當然的是──這種見不得光的事最好越早忘掉越好,因爲我在睡着時防禦力最低落。不需要任何拷問,我可以把我家的財產放哪統統詳細地告訴你……而且我也相信我家一定有人知道這件事情。
但,當我跟健考慮以後,還是堅持補考。因爲跟瀉完一整個年中假比起來,月考的幾天也只是一晃眼的事情罷了……
這種事情告訴他們那一羣猴子,他們大概會突然間聽不懂人類的語言。不過,我跟健是不會跟他們好好說的,這種非常時期當然是用非常手段啦!所以,他們也沒有任何能夠反對的理由。就在我們再對望一眼之後,校長又再說出了一句令我們對着滿山猴子更加難以啓齒的話來……
「不過,除了月考以外,月考前你們還會有兩個星期的惡補。」校長這麼說的時候,我們當然是強烈反對,無論如何都要爲我們花果山爭取休假福利!要不實在是虐待嘛……
「我想你們都忘記了那大瀉千裏時的點名簿了吧?」校長的微笑,讓我跟健都愣了。不過,我依然記得那次鬧肚子,我們也不過謊報了一個星期,所以我理直氣壯地開口:「可是校長,那隻是一個星期的事情。你不能給我們多加了一個星期啊!」去掉兩個星期多的日子,那我們的假期不就只有幾天而已嘛……
不過……當一把聲音出現,我跟健都愣住。
不要想太多,那絕對不關我姊的事。只是,這聲音絕對能讓我跟健唯命是從。當然,這還包括了花果山的全部猴子。有了這個免死金牌,我跟健大大咧咧地站在水廉洞外宣佈這個殘忍的消息。在那一陣又一陣喝倒彩的噓聲中,我跟健還是氣定神閒地站着……
誰叫後面有這麼大的、金的、閃閃的──靠山。
「這麼久沒見,你們對我的歡迎原來就只是一陣噓聲?」那把聲音沒有人會忘記,去年就是它陪伴着我們唸了那難得的書。
「啊啊啊──」全班瞪大眼睛,張大嘴巴只是一陣驚呼……
「白色鮭魚!」
在門口,我們敬愛的她穿着全白的連身裙,站着對全班微微笑了。
【就是這麼回事,那帶着溪流氣息的笑容,真的如鮭魚般──又回來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