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的腦細胞正迅速地死去,全身繃得緊緊的,我差不多要猛抓頭跟咬手指了,近乎抓狂狀態的我跟林衡賜對看着,然後拼命催眠自己:「我是王子,是王子……」催眠以後,腦子又問:「你現在是灰姑娘故事裏頭的王子,現在穿上玻璃鞋的是跟灰姑娘天差地遠的人妖,你要說什麼,做什麼?」
「是啊……得做些什麼。」投入角色後,我開始變得淡定。嘿,既然王子相信能穿上玻璃鞋的就是灰姑娘,雖然差得很遠,可是我除了抱着有點懷疑的態度走向林衡賜以外,我應該沒有其他的選擇。我站起身緩緩地走向林衡賜,期間林衡賜原本訝異的臉也漸漸恢復冷靜,不過,他似乎有那麼一剎那的時間內對我露出了怪異的笑容。
就在我們這些做演員正在調適中,我發覺我們的旁白真的是選對人了。機靈的香鈴甜美的聲音細細地把事故做了交代,她是這麼說的:「王子憑藉着玻璃鞋來尋找那夜舞會上亮麗的公主,想不到灰姑孃的二姊居然能夠穿上那玻璃鞋,王子會相信她就是那夜與其共舞的人嗎?可憐的灰姑娘會這樣失去了她寶貴的機會嗎?當王子緩緩地走向另一個人,灰姑孃的心也沉沒了。」
「你……你就是我要找的人嗎?」傻傻的王子,一個美女跟恐龍都傻傻分不清楚。我心裏嘆息着,表情對白都要開始自創了……
「喔!我深愛的王子,我當然是您要找的人!」林衡賜突然高分貝地訴說着「她」這個二姊有可能說出的對白,他緊緊抓住我的雙手,把臉湊到我的面前,很靠近地又說:「您看!我不是穿上了玻璃鞋嗎?」我看着他太誇張的演出,冷汗直冒,估計真正的王子遇上這麼可怕的女人不馬上宣佈:「玻璃鞋是假的!尋人行動取消!」纔怪!
「呵……呵呵,是啊,可可是,你的身高好像跟那天的你不一樣啊……」我倒退了兩步,想隔開他,這小子又一次拉近我,這一回,我真的清楚看見他那一抹賊笑。「他想幹什麼!?」腦子打了一個轉,身體感覺到危險的氣息,不由自主又要往後退去。
「那是王子您只注意到我的美貌,所以沒看仔細。」我退一步,他進一步,這麼說着。我聽見臺下的笑聲,望着眼前所謂美貌,我只有想嘔的感覺……
「深愛我的王子,在您接我回王宮以前,我們來個定情之吻吧!」臺下一陣譁然,臺上可以看見一個飽受驚嚇的王子正在掙扎,想要脫離眼前可怕的情節。
在他抓住我,就是要碰我的時候,我還在抵抗這莫名其妙的情節,勉強維持着距離,我小聲地罵:「林衡賜,你瘋啦!」他現在臉上掛着的笑容是我一輩子看過最欠揍的那一個!
「糊塗的王子就快淪陷在灰姑娘二姊的攻勢下,灰姑娘能保住自己的幸福嗎?」香鈴又開口瞎編旁白,同時林衡賜小聲地回答我:「我沒瘋。我很清楚自己是想要奪取王子的女人。」
我快暈了。
「你就不能想別的事情做啊!?」我咬牙切齒地說,雖然清楚香鈴剛纔的旁白無疑是一種暗示,暗示小嵐趕快來圓場。天曉得,可愛的灰姑娘從來就不懂得爭取什麼,一個被欺負慣了的人,只會看着自己原來會擁有的王子被姊姊奪走。
「想不到了,來,做個樣子就好,不要緊張。」他笑着說,我真想殺了他,什麼緊張不緊張,你他叉的渾蛋!色狼!
當他再靠近,我低下頭把眼睛閉上了,那是等死的狀態。
「喔──」全場又一陣驚呼,有的是慶幸,有的是失望。我感覺到熟悉的氣息,就睜開眼,這時,香鈴愉悅的聲音說着:「一直注視着灰姑孃的仙女終於決定出現捍衛灰姑孃的幸福,王子也總算推開了眼前穿上玻璃鞋的女人,可是,如果這不是他找尋的身影,他又該如何找到可憐的灰姑娘?」
林衡賜也不得不被我推開,鬆了一口氣的我望着一臉殺氣的姊姊,疑惑地說:「你是誰?」同個時候,識相的侍從全都圍上來對這來歷不明的仙女處於戒備狀態。
「尊貴的王子,我是懂得魔法的仙女。」姊恢復了仙女的身分,和藹地說。
「仙女應該不餘餘力地幫助人,你爲何妨礙我尋找我心愛的人?」我雙手一擺,侍從全部退去。
「回王子,因爲這個女人根本不是你要找的人。」我假裝驚訝地看了看林衡賜又望向姊,我說:「可是她穿下了那唯一遺留在王宮的玻璃鞋。」
「聰慧的王子,您怎麼能憑一隻玻璃鞋來斷定這就是那夜與你交談共舞的人呢?」仙女恭敬地說着。
王子陷入沉思。
是的,我必須沉思。因爲,姊這對白擺明了要我想辦法把灰姑娘拉出來。腦細胞估計死了上萬……
「是的,您說的沒錯。我太看重表面的現象了,就像喪失了鬚子就無法衡量距離的貓咪不敢向經常進出的門口靠近。我真糊塗啊。」慢慢地這王子好像開竅般走向灰姑娘,邊走邊說:「其實,有沒有鬚子,那門口我依然出得去。沒有了玻璃鞋,我依然能夠看見我真心喜愛的那個人。」
「而她,一直就在我的眼前。」這時,我已經走到真正的灰姑娘面前,小嵐嬌羞地低頭,不排斥這王子牽起她的手,兩個人終於走到最後正常的情節,深情對望以後,旁白的香鈴開心地說着:「王子終於找到了灰姑娘,從此兩個人過着幸福的日子,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舞臺的簾幕緩緩垂下。我重重地揍了林衡賜一拳,纔去謝幕。
謝幕以後,回到後臺,大家興奮地東說說西討論,而我看着小鬼的假髮脫下後,開始找尋姊的身影,因爲她背後那對白色翅膀必須好好地摘下,那是學校的話劇社千交代萬交代一定要保存得很好的道具,大概是比賽用具。
終於找到姊的時候,發覺她面前站着林衡賜。
我沒有繼續向前,看着林衡賜刺眼的笑,我覺得自己有點蠢。蠢在哪兒,我也沒辦法立刻說上來,大概是蠢在以爲自己是第一個讓他不戴面具見人的特別人物,大概是責怪自己霎時的優越感吧……
「呵,你真以爲自己有什麼特質啊……」心裏對自己冷笑一番,我轉身正欲離開,忽然聽見背後的大跨步聲,好奇地回頭。
「親愛的王子──我們來延續臺上未完的戲吧!」夾雜着腳步聲以及這把令人起雞皮疙瘩的聲音,一個龐然大物重重地壓上來,我重心不穩,往後頭跌去。預料到必摔個全身痠痛,我儘可能護住自己的頭,只聽見一聲悶哼,我躺在有體溫的地上。
「王子,你最近重了哦──」林衡賜痛苦的表情這麼說着,當然我也不會手軟,狠狠地給他揍多幾下邊大罵:「你神經病啊!幹嘛突然撲過來!?」
「哈哈哈哈……我是很難脫離角色的人啊……」他大笑着,我瞪了他一眼就站起身,畢竟這樣的場面被誰看見都要誤會的。
「起來吧。」我向林衡賜伸手,畢竟沒有跌傷,也是他墊底的關係。他嘻嘻笑着,很不正經的樣子,拉了我的手也站了起來,第一個時間就是朝姊站着的方向比個V手勢,還有勝利的笑容。
姊現在的表情是殺人前的預警,我很清楚。而多數這種時候,我都會反射性地落跑,所以拖着林衡賜,我跑出後臺。到了稍微安全的地方,我才停下來休息,如果不是林衡賜問我怎麼了,我不會意識到需要逃跑的不是我。
「你沒看見我姊一副快殺人的樣子啊?」我悶悶地說。
「看見啊。」他很輕鬆地回答,又說:「可是她身上的翅膀讓她不能做大幅度的動作,所以是沒有威脅性的。」這麼說好像也有點道理,我怎麼沒想到?
「而且,如果不是這樣,我不會向你撲過來。」他一提起這件事情,我的神經線立刻指導我的身體,向他移開三步。他也不是白癡,不會沒注意到我的動作,只聽他說:「放心,現在沒有心情跟你玩。」
「玩?你……」想起臺上發生的事,臉馬上熱了起來。心裏開始假設:「如果姊沒出現,會怎樣?我會任由他?不會吧……」正想到入神,忽然臉被捏了捏,林衡賜壞笑着問:「想什麼?」
「在想着我要吻你的事?」被他正中心事,我知道我的臉更紅了,但,要我承認,這是絕不可能,好在所在之地燈光黯淡,別過頭我反駁着:「臭小子!別以爲長得好看一些就什麼人都會接受你,遷就你!」
「如果不是在臺上,你以爲我會跟你演下去!?」說完,我大踏步離開。當時,林衡賜眼中瞬間閃過的失望,我沒有察覺……我更加沒有察覺,說這話時,心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刺痛。
那一天晚上,明明累個半死的我居然失眠了。
【彷彿做錯了什麼,我又有將林衡賜說的話給遺忘時懊惱的感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