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陰婚
張書才加快了腳步，他想着那天早上在村外和李小喵遇見的事。難道真的是“她”回來了嗎？他所做的那一切還不能平息她的怨恨嗎？他不是第一次聽到她哭，自從妹妹書梅死後，他就經常聽到那個哭聲。這是他心底的恐懼，他無法辨別是四姑娘還是妹妹在哭，那哭聲讓他徹夜難眠。
其實，那天在老樹下遇見李小喵不是偶然的，就在前一天，他又在午夜聽到了哭聲，然後看到了“他”。“他”讓張書才第二天一早去村外的古樹下等李小喵，然後把四姑孃的事情講給她聽。
他想問爲什麼，可沒敢開口。他不是第一次見到“他”，但他依然怕他，那雙碧綠的眼睛閃着寒光，那是雙勾魂的眼，凡是與“他”對視的人，都不得不跟從他，從此爲他效力。他知道十年前的“他”和如今的“他”不是同一個，本來他以爲可以就此擺脫捆鎖，但沒有，並且變本加厲了。
看着那棵參天的古樹，張書才心中焦躁，樹枝上飄舞的紅布條呼啦啦的作響，如同無數張嘴同時在他耳邊嬉笑，這讓他不由自主的發狂。
“你是誰？嗯？到底是誰？”張書才咬着牙對着樹幹問道。
沒有回聲，只是風吹動樹枝的沙沙聲合着樹後墳塋裏枯草的擺動。
“小梅，你還回來鬧騰啥？哥不是當年就遂了你的意了嗎？”張書才試探的繼續問着。
“呵呵，呵呵。”
一陣笑聲從樹裏傳出，聲音越來越清晰。張書纔不由得向後倒退了兩步，冷汗順着後脊樑流到了褲腰。
“你，你是誰？”他覺得自己的牙齒直打顫。
“我？說起來我和你還是親戚呢！哈哈哈哈哈！”樹裏女人的聲音散發着一種魅惑。
“你，你是四姑娘？”張書才忍不住抹了一把頭上的汗。
“沒大沒小！跟那小老道真是一個樣兒！呵呵，按輩分你得叫我一聲祖奶奶。”
張書才真想不明白這祖奶奶是個什麼輩分，可也不敢得罪“她”只好賠禮道，“祖奶奶見諒，我不懂事兒，別跟我一般見識！”
“呵呵，你們老張家的男人就是嘴兒好，專會哄女人！”女人的聲音陰沉下來，“就是良心不好，活着的時候被你們騙，你當我死了還那麼糊塗？哼！”
張書才心裏一驚，難道他爹走之前和他說的那事兒是真的？
“你別跟我裝糊塗！我知道你爹和你說了。當年，小老道說是要還我個公道，可卻是騙我，把我封在這樹裏四百年，這四百年裏被你們害死的何止我喬四娘一人，你別忘了還有你家小梅！真是報應啊！”
張書纔不由得又向後倒退了兩步，雖然只是聽到四姑孃的聲音，可那憤恨的聲音讓他不寒而慄。
“你來這做什麼？又想畫符禁錮我們？哈哈哈哈，別費勁兒了！你以爲你那三腳貓的功夫真能鎮得住我？我沒動那是時候未到，現在，你可攔不住我了！哈哈哈哈！”
“你！你！到底想怎樣？”張書才害怕的問道。
“怎樣？討債！曾經我所受的都要你們還回來！”四姑娘厲聲的說道。
張書才的手哆嗦着摸向兜裏，卻聽到一陣怪笑。
“哈哈哈哈！那老不死的留了那道符給你？‘魂飛魄散’？”四姑娘嘲笑的說道，“我倒看看你有本事貼上沒有，就算你貼上，也動不了我！不過你家小梅可就不好說了！”
“小，小梅？”張書才的手一抖，在口袋裏緊緊地攥住那道絕命符！
“哥！哥，你真的要讓我魂飛魄散嗎？”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響起。
張書才一愣，是妹妹的聲音！
“小梅？”張書才叫道，“你，你不好好跟他過日子去，還在這幹嘛？”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他還沒有死呢！哈哈哈哈.。”四姑娘大笑着。
“什麼？沒死？怎麼會？”張書才愣住了，“那時，明明我.。。”
“那時，明明你親手埋了他？”四姑娘嘲諷的問道，“哈哈，那小子命大，從墳堆裏也能爬出來！”
“他！他！他還活着？”張書才大驚失色。
“他還活着！就是不成人樣兒了，傻了！”四姑娘嘆了口氣，“要不然，你能逍遙法外這麼久？”
“嗚嗚~~~~~~嗚嗚。”小梅傷心的哭着。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張書纔不知所措的喃喃自語着。
雖然事情已經過去十年了，但他至今也記得那年暑假，他看到妹妹帶了一個男生出現在他面前時的震驚！
那個男生是妹妹小梅的同學，叫趙非凡。人長得不錯，家裏有錢，給小梅買了當年最流行的連衣裙。小梅很高興，對趙非凡死心塌地的。但張書纔不看好姓趙的小子，他覺得那樣的人家兒將來怎麼可能娶山窪窪裏的村姑做兒媳婦？
他看着趙非凡看小梅的眼神兒就不對，張書才覺得姓趙的就是個公子哥兒，不過看他妹妹有幾分姿色，又沒什麼心眼兒好糊弄，玩玩兒罷了！於是，他沒給趙非凡好臉色，防賊似的看着他，決不讓小梅單獨和他在一起。
直到三天後趙非凡結束了名義上的山村之旅，也沒有機會靠近張書梅。看着垂頭喪氣走了的趙非凡，張書才心裏這個樂啊！嘿！有錢怎麼了？長的帥怎麼了？到我這兒，你就得受憋！可後面發生的事兒卻讓他傻了眼，當妹妹和他說自己懷孕了，趙家會把她接過去住的時候，張書才愣了好久都沒反應過來。
小梅說，趙家四代單傳，很看重小梅肚子裏的孩子，說先把孩子生下來趙家養着，等他們都成年了再結婚。張書才就問，這三天那兔崽子怎麼不說這事？妹妹就說，你看你那樣兒，他哪敢啊！
那晚他想了一夜無法入睡，他爸一個星期前就上山打坐去了，他媽要是知道了這事兒肯定會狠狠打一頓小梅，然後再把妹妹打包送過去，指定要簽了約定纔會罷休。
要是這樣兒小梅就可以離開村子了？是了，他曾經偷聽到他爸和她媽說過，“他”似乎同意讓小梅出去上大學的。那時，他還不知道要是妹妹離開了村子，他就要一輩子守在這裏直到老死。只是想小梅聰明，會讀書，肯定能考上大學。可現在他猶豫了，因爲翠花說，她早晚要離開村子。他從小就喜歡翠花，他不甘心了，他想和翠花一起走！
怎麼辦？怎麼辦？不能讓小梅走！不能讓他媽媽知道這事！他知道村裏的規矩嚴，誰也別想打破！
於是，第二天他就安慰妹妹說，你也知道咱媽的脾氣，要是知道你做出這樣的事來，還不打死你？哥先送你去趙家，等爸回來了再和他們說，那樣就不會難爲你了！小梅信以爲真，就偷偷收拾了東西和他哥出了村。
張書才猶豫了一路，最後還是跟妹妹說，那趙家靠不住，他們說的話不可信，孩子不要要了，他去借點錢，找個醫院打了吧！將來在村裏找個知根知底地嫁了纔是正事，那些有錢人不會真心對你好的。
當時張書梅就急了，死活也不同意，一個勁兒的往山上跑，生怕他哥抓到她綁她去打孩子。張書才只好不停地追，直追到懸崖上無路可跑了。看着站在懸崖邊上的妹妹，這可把張書才嚇壞了。他只好哄勸着她，說是，你想跟趙非凡就跟他，都依你，都依你還不行，你快過來，哥這就送你去找他。
可小梅不信，就是不肯過來，看着慢慢靠近的張書才，彷彿見了鬼似得不住發抖。張書才至今也不知道，到底那時發生了什麼。他眼看着妹妹退到懸崖邊上，然後，墜入了萬丈深淵。那最後一聲驚叫，久久迴盪在他的耳邊！他嚇得跪在地上不知如何是好，直到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他才帶着一身的泥土失魂落魄的回了家。
那之後，全村的人都知道老張家的小梅貪玩兒失足掉下了懸崖，最後警察也是這樣定了案，沒過多久事情也就平息了。可就在小梅死後的第三天夜裏，張書才聽到了女孩的哭聲，那聲音就在後窗戶底下。他嚇得一身冷汗，把被子蒙在頭上，可卻在被子裏看見了小梅哭泣的臉！他大叫着跳下了牀，奪門而出，蹲在院子裏哭喊着！
哭聲驚醒了他爸，詢問之下才知道他看到了死去的小梅，於是，潛心學道的張書才他爸毅然決定做法式招小梅的魂，問問她還有什麼心願未了。這話一說可嚇壞了張書才，他怕真的招來妹妹的魂，說出真相可怎麼辦？於是，第二天他就和他爸媽說，妹妹是有樁心願，就是想找個人陪她。
張書才的爸媽一商量，那就找門陰婚吧，可這村裏也沒有年齡相當的男孩死啊！於是，只好暫時作罷，燒了一堆紙錢和小梅生前喜歡的物件，叨咕了叨咕讓姑娘安心的等等，等有了合適的人選，就給她找個婆家。
那之後，張書纔到是再沒看見小梅晚上來找他，他本以爲事情就這麼過去了，可開學的時間到了，張書才的爸去鎮上給小梅註銷學籍，小梅死了的事就在學校裏傳開了。這天放學，趙非凡把張書才攔在了路上，問小梅到底是怎麼死的。
張書纔不願理他奪路而走，可趙非凡就是不肯放棄繼續糾纏，張書才見走不脫，就停下腳步說道，想知道？那就跟我來！
於是，趙非凡跟着他進了山，張書才把他帶到了妹妹的墳前，那墳只是衣冠冢，屍體根本找不到了。趙非凡見了小梅的墓失去了理智，抓着張書才的衣領說他是兇手，一定是他逼死小梅的！小梅說過他哥不會讓她離開村子的！
這一下可嚇壞了張書才，他沒想到小梅竟然早就知道村子的祕密！這時天已黑了下來，張書才情急之下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使勁兒的向趙非凡砸了下去。
當看着滿臉是血的趙非凡倒在地上一動不動時，張書才的眼睛已經通紅了，他瘋狂的想，這就是天意吧！一定是妹妹太想他了，想讓趙非凡快點去陪她，所以就借自己的手打死了趙非凡！
他越想越對，藉着月光把趙非凡埋在了小梅的墳裏，想着也算完成了妹妹的心願了！那之後，他退了學，說不願意讀書，還是早點兒幫家裏種田吧！因爲他本來學習也不好，父母也沒說什麼就同意了。張書才提心吊膽的過了一段時間，發現沒什麼事發生，小梅也沒來找過他，趙非凡的家人也沒有任何動靜。於是，他終於放了心，告訴自己都結束了，把這些都忘了吧！
張書才站在古樹前發着呆，他怎麼也想不通，十年前被他打死的趙非凡爲什麼沒死呢？可是，此時已經沒有時間讓他繼續想下去了，一個個的危機浮上了他的心頭。怎麼辦？他手裏緊緊地攥着那道符，這是他最後的法寶，怎麼辦！（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