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傍晚時分.
在中山路的飲食街上,有一家頗有名氣的大排擋飯館。陳佳林手下的六個小頭目,除了“爛仔頭”李東春未到,其他五個人都先後來齊了。陳佳林和這五個小頭目坐在一張圓桌旁邊,那些小頭目各自帶來的手下都落坐在另外兩張大餐桌的旁邊。這夥人加起來有三十多人。這家大排擋飯館價錢便宜,菜的味道也不錯,還給熟客打八折。陳佳林團伙經常來此“幫襯”,把這裏當成了自家飯堂似的。這家飯館的老闆是一個很會做生意的人,一看這夥人吆喝蠻橫的架勢和身上穿着打扮的模樣,心裏早已明白幾分,知道他們都是混街邊的潑皮爛仔,一幫難纏而又惹不起的人物。飯館老闆給別的熟客打八折,但每次都給這夥人打六折,這是很特殊的例外啦。
這時候,飯桌上的菜餚還沒上齊。
“你怎麼就打嗑睡啦?”陳佳林端着杯子品着茶,瞅着身旁坐着的王國亮一臉疲倦的樣子,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問道:“這幾天,你那裏的生意怎麼樣啊?”
“呵,昨晚沒睡好。我那兒的生意還行,”見老大開口問話,王國亮勉強打起精神來。他是陳佳林團伙中專門負責做倒賣音像製品生意的一個小頭目。他從口袋裏抽着一盒“良友”牌香菸派發給衆兄弟後,自己嘴裏也叼上一支菸,說道:“按老大您的吩咐,上個星期二的時候,我們已經租下了一套民房,搬進了一臺電視機和兩臺錄像機。我讓手下的兄弟們輪着待在那兒,現在是二十四小時都有人在那兒幹活啦。”
進入一九八三年以後,陳佳林已不滿足於在票證黑市和倒賣舊自行車黑市上做暗地裏控局的“生意經”,又開闢了一些掙錢快的新路子。他以敏銳的眼光,看準了音像市場是一塊“藏金地”,特有開掘價值,便讓小頭目王國亮帶着一些十五、六歲的小兄弟,在平等街附近專門向行人兜售歌曲錄音帶、走私的空白錄像帶以及香港影視劇的錄像帶複製品。爲了牟取更多的暴利,他們除了在黑市上流動兜售音像製品外,還在暗地裏不分晝夜地非法大量複製香港影片的錄像帶,其中,還夾雜着有不少的港臺***的**錄像帶,甚至是一些國外**下流的“a”片。
“兜售那些***和a片,不能讓我們的人在街頭上露面,這些東西只能私下批發給那些熟客和販子們,”陳佳林有着一副冷靜的頭腦,不厭其煩地交待着王國亮,說道:“記住,寧可少掙一些,也不要去冒太大的風險。”
“明白了,老大。”王國亮點頭答道。
在陳佳林團伙中,綽號叫“大東瓜”的鄧恩仁,帶着一羣手下混在火車站一帶,做着倒賣火車票的投機生意,不時也還乘機幹一些小偷小摸或“拎包”的違法勾當。另一個小頭目綽號叫“豬頭六”的周貴寧,主要混在市區內各大電影院、劇院這些熱鬧的場所,領着一夥人做着倒騰影、戲票的投機買賣。這種生意時有時無,而生意火爆的日子都是在一段很短的時間裏。這樣,周貴寧和他的十幾個跟班馬仔每天空閒的時間很多,於是,他們就成爲陳佳林手中的別動隊,隨時可以調來支援需要人手的黑市地盤。如果哪塊黑市地盤上出現異常的情況,如有其他黑幫小團伙想來爭奪地盤,或是有人持強出頭敢鬧事的,陳佳林就會調遣周貴寧帶着一夥人來,用暴力打壓或將對方驅逐。通常,陳佳林只在幕後操縱整個團伙的幾個小頭目,而在他們下面隨時可以聚集形成五、六十甚至達到上百個街邊仔的黑勢力隊伍。出現有人不服而發生爭搶地盤的情形,陳佳林手下的人馬會迅速趕往出事地點,跟着採取用暴力方式羣毆對方,直至把對手打得個屁滾尿流,抱頭逃竄爲止。一般情況下,在現場的大部分人馬只在一旁造勢助威,真正出面動手打人的往往是一些未成年的街邊仔。這些人膽大狂妄、心狠手辣,手持短棍、尖刀等兇器,步步緊逼,施用暴力威脅對方,稍遇反抗,就毫不留情地大打出手。而一旦被公安方面抓獲,大都由這些小馬仔出來頂“缸”。從而,保護了躲在幕後指使教唆的“小頭目”和“老大”。而公安方面對這類案子處理起來往往難度很大,特別是難在給這些案件定性的問題上。這些未成年人既使被抓了好幾次,最多不過是拘留十天半個月也就被放出來了,之後仍然繼續重操舊業,再作馮婦。
這幾年,陳佳林這一團夥的作惡勢力不斷擴張起來,並迅速在南疆市的江湖道上闖出了名聲。而原先混跡在南疆市街面上曾稱霸一時的那些所謂江湖強人,此時也對陳佳林這夥人刮目相看。他們私下裏提及陳佳林團伙裏的那些未成年人在街頭巷尾中野蠻霸道的種種劣跡,也是搖頭不止,心有餘悸,寧願退避三舍,而不願與之對峙。
飯桌上,女服務員把點的菜都端齊了,可仍然末見另一個小頭目“爛仔頭”李東春趕來的人影。
“大家都餓了吧,邊喫邊等他啦。”陳佳林看了看腕上的手錶,舉起酒杯對其他五個人說道:“來,兄弟們,喝。”
飯桌上,響起一陣清脆的碰杯聲
坐在另外兩張大桌旁邊的馬仔們,抬頭一看:老大那桌已經開始喫喝了。他們這邊也開始站起來碰酒杯、拿筷子端碗,動手動嘴喫喝起來。
“別光管喫,你小子還沒彙報呢,”陳佳林放下手裏的酒杯,側過臉來看了看坐在身邊的齊勝勇,問道:“你那兒的生意近來如何啊,說說看。”
綽號叫“賴皮三”的齊勝勇,一直以來都是陳佳林最信任的一個小頭目。陳佳林自己早已不在倒票黑市上露面了,便讓齊勝勇帶着他手下的十幾個馬仔“蹲”在西關街上做生意,算是把這塊地盤交到了他手裏。
“老大,我那生意相當不錯,”齊勝勇嘴裏一邊大嚼着食物,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我這兩天遇着三個人,跟他們做成了兩筆買賣:昨天是一百美金,今天是三百美金。按五比一的價格,收購了他們出手的四百美金。”
“哦,這都是些什麼人呀?”陳佳林聽說此事,忽然來了興趣。他喝了一口酒,遞給齊勝勇一支香菸,問道:“他們有多大年齡?都是哪裏的人?”
“這三個人肯定不是本市的。聽他們的口音,好像是邊遠縣城裏出來的。這不太好說,我怕也說不準。”齊勝勇放下手中的筷子,恭敬地接過陳佳林遞過來的香菸,認真的答道:“他們的年齡都不大,跟我們也差不多,二十出頭的樣子。不過嘛,我看他們都挺膽小的,好像沒見過什麼世面的毛賊。至於長相嘛,很一般了。他們三個的個頭都不算高,最高的那個也就一米七左右吧。”
“哎,你沒問問,”陳佳林手裏轉弄着桌面上的酒杯,問道:“他們手裏還有沒有貨,有多少。”
“我問過了,他們始終不肯說,”齊勝勇用火機點燃叼在嘴邊的香菸,深吸了一口吐着菸圈,說道:“不過,我估摸着,他們手上肯定不止這幾百美金。”
“你認爲他們的貨從哪裏弄來的?”
“我想,他們可能是‘拎包’的,不知在哪兒拎了外國人的包或香港人的包吧。”
“嗯,”陳佳林沉思着,繼而轉過臉,望着坐在桌子對面的鄧恩仁,問道:“近來,我們這裏的火車站、機場、汽車站,有沒有聽說誰發了財的?”
“沒聽說過,老大,估計沒有。”鄧恩仁回答的語氣很肯定,想了想,又補充說道:“不過,傳說我們這邊的人在廣州的火車站、機場,倒是有幾起‘拎包’得手,發了大財的。”
“消息可靠嗎?”
“不敢太肯定,”鄧恩仁的消息也是道聽途說來的,不敢打保票,便含糊其詞地說道:“估計錯不了。”
“嗯,如果是這樣的話,”陳佳林十分認真地對齊勝勇作了一番具體的吩咐:“‘賴皮三’,你給我聽着,這段時間你帶的手下一個不能少,全部都給我天天‘蹲’在西關街上,務必要探聽到這三個人的消息。一旦這夥人再浮頭出來兌對美金,一定要先穩住他們,然後在第一時間內通知我,知道了嗎?”
齊勝勇連忙點頭稱是。
“你跟這夥人打過交道,他們肯定還會來找你的。”陳佳林腦子高速轉動了起來,再次嚀囑着齊勝勇。他思索着下一步該怎麼應對,轉而對桌上的衆小頭目說道:“這樣,如果他們再出現了,到時候由‘賴皮三’裝着還要跟他們交易的樣子,摸清他們手裏到底還有多少美金。如果數額夠大的話,我們的人都帶上傢伙暗地裏跟上去,看準機會後就一口‘喫’掉他們手裏的貨。”
“老大,好主意,”周貴寧不由得興奮起來,說道:“真要得手,嘿嘿,那我們可就發大了。他媽的,就是‘黑’了他們,量他們也不敢報案。”
其他人也都點頭表示贊同。
“事情還沒做呢,都先別高興,”陳佳林舉起手裏的酒杯,對衆人說道:“來,兄弟們,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