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貓咪一路上都乖乖地窩在他懷裏,不伸爪不咬人,順從地任他拎回了京城。
甫入城中,就能聽到馬車外熙熙攘攘的人流車馬聲,京城繁華,確是其他地方不能比的。
“相公。”小貓咪甜甜地喚一聲,小眼睛眨巴眨巴,一臉乖巧的笑,“相公想不想去看看我在宮外的居所?”
安壽沉吟,這一路上她都太乖,這會兒他好像看見她在慢慢伸展養了許久的爪子。
“先回宮。”保險起見,還是先把她拎回宮再說。
“萬方!”她收了笑,自他身上起來,衝簾外呼喝一聲,“停車。”
馬車立刻停下,向來唯他命是從的萬方而今多了一個主子。
“想去哪裏?”安壽搶過正要走出馬車林婉兒,面色微沉。
“回家。”
“皇宮就是你的家!”安壽冷道。
林婉兒對上他的眸,張揚淺笑,“我說是纔是,我若說不是,便不是。”
“你……”安壽咬牙,他就知道,不折騰一番,她是不會乖乖跟他回宮的。
“好!”他終於鬆口,“我陪你回去。”
話未說完,脣立刻被一片柔軟輕點了一下,“好相公,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某人喫完豆腐,大搖大擺地跳下馬車。
安壽真不知該喜該疑,這女人,真的這麼容易……討好?
下了馬車,林婉兒不着痕跡地將整條大接掃視一遍。馬車自南門入,正好停在了南城。
不遠處大牙捧着一隻破碗,興奮地跑過來,“大……”
“等着。”林婉兒笑得燦爛,轉向萬方,“萬方,給我錢。”
萬方得令,自懷中將錢袋子遞上。
林婉兒自錢袋中取出小塊碎銀,放到大牙碗裏。
大牙一臉不解,“大……”
話纔出口,林婉兒便皺起秀眉,“怎麼,不夠嗎?”
大牙張大了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大姐這是怎麼了?雖然裝束變了,人變漂亮了,但這把聲音,絕對是她沒錯呀?她爲什麼不準自己開口,還裝作不認得自己的樣子。
“林婉兒,你給我節制一點!”安壽沉着臉威嚇,二話不說將林婉兒攔腰攬過就走。施捨一個乞丐而已,也需要笑得這麼甜嗎?
林婉兒掙不開,苦着一張臉放棄。
萬方則駕了馬車,亦步亦趨地跟上,留大牙一個人,傻着一張臉愣在大街上。
“不好了!”半晌後大牙突地大叫一聲,飛似地朝城西跑去。
“強哥!強哥!不好了!”正在算帳的陳子強被大牙的破嗓子一鬧,好容易算到一半的數字全跑了。
“媽的還讓不讓人活了?”陳子強氣呼呼地拎起跑得太急被門檻絆倒跌進門裏的大牙,“沒有重要的事我就先把你滅了!”
“是大姐……大姐……”大牙喘不過來,只能對着暴怒的陳子強斷斷續續地喊。
“我姐回來了?”陳子強高興得兩眼發光,姐呀,你回來得太是時候了,這個月多了好多帳目……
“強哥,大姐被人劫持了!”大牙終於順過氣來,大聲道。
“什麼?”陳子強一把將他揪緊了,“你說清楚?”
大牙於是將遇到林婉兒的情景敘述了一遍。
“大姐故意裝作不認識我,那個男的一臉陰沉,冷得駭人。他不許大姐跟我說話,還……還佔大姐便宜!當着滿大街人的面就把大姐抱住了!大姐一臉的不情願,又不敢作聲。那個男人後面還跟了個高大的趕車漢子,一看就知道是練家子。”
“糟了糟了。”陳子強丟開大牙,焦急地在帳房裏踱來踱去,“我就知道,姐那性子,遲早闖禍。那人也不知是什麼來頭……姐肯招惹的,還真不能是普通人……”
“大牙!”好一會陳子強止住腳步,招過大牙,“你聽着……”
那廂陳子強在部署“營救”林婉兒的計劃,這廂林婉兒忍了許久的笑終於憋不住了,“相公,”她“好心”地扯了扯抱着他幾乎走了半條街的安壽,指了個完全相反的方向,“方向錯了。”
安壽冷着臉將她放下,語氣更冷,“你是故意的。”故意氣他,故意不在他走錯方向的時候提醒他,故意讓他很沒有形象地抱着她橫穿了半條街!
“相公息怒。”林婉兒好“委屈”,“妾身只是貪戀相公的懷抱捨不得離開而已。”說着湊近幾寸,笑得猖狂不知節制,“相公我們還抱抱好不好?”
安壽哼了聲,也不理她,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
大街上摟摟抱抱成何體統?方纔他那樣子要是恰好被京中見過他的官員看到,天子威嚴還真就一朝掃地了。可他就是忍不住……焦躁。
隱隱間他可以感覺到,林婉兒已經開始動作,可偏又找不到任何破綻和線索。
走一會,他開始覺出異樣來。怎麼路上十個有八個都盯着林婉兒猛瞧?
整個南城幾乎沒幾個不認識林婉兒的。這會兒她改了裝束,身着華衣,盤上發髯,竟變了個人般,南城中有人想跟林婉兒打招呼的,都有些懷疑是不是認錯了,故而只是看着,沒敢開口。
而林婉兒怕多生枝節,故意直接將所有的目光忽略,坦然從容地跟在安壽身後。
安壽不悅,頓了腳步,待林婉兒走至身側,冷着臉與她並行。
身邊多了尊煞神,林婉兒收到的目光立即驟減。
安壽方鬆口氣,卻聽林婉兒高興地喚了聲,“成大哥!”一路小跑,朝一個捕頭打扮的男子奔去。
安壽的臉又黑幾分,平日她都這麼跟這些平民百姓相處嗎?
成朗左左右右打量了林婉兒好一陣,終於開口,“林老闆,你怎麼變得這麼……漂亮?”還有點眼熟,在哪裏見過她這麼打扮?
再看她的頭髮,不由驚訝,“你也成親了?”
林婉兒笑着點頭,轉過身來將安壽拉過,“介紹一下,這就是我家相公林若,相公,這是南城的捕頭成朗。”
安壽聽林婉兒如是說,便收了情緒,客氣地對成朗道,“辛會了,成捕頭。”
成朗胡亂地點頭,捺不住好奇,稍稍湊近林婉兒低聲道,“這林若怎麼冒出來的?你不是跟範繼祖一起出去的嗎?怎麼不見他?”
林婉兒笑,“這個說起來話就長了,我還要帶相公去見汪爸汪媽,我們回店裏慢慢談吧。正好我有事找你。”
“也好也好。”成朗說着,跟在了林婉兒身邊。
被成朗忽略的安壽冷冷地掃一眼他的官服,這人居然還是個小小芝麻官,眼睛都白長了,連什麼人該巴結都分不清。
“嫂子好嗎?”林婉兒狀似隨意地問,自然是問給安壽聽的。
“還行,就是跟我娘一樣羅嗦。”成朗喃喃抱怨,“晚回去一會她說,喝多了她說,手癢賭賭她說,連喫個飯穿身衣服她都能說……我都沒見過這麼聒噪的女人!”
“要不……”林婉兒替他出主意,“再納一房氣氣她,看她還吵不吵!”
“得了吧,林老闆。”成朗一臉驚恐,“一個女人還不夠吵?再來一個我可消受不起。”
“也是。”林婉兒點頭,目光轉向安壽,笑得意味不明,“不是所有男人,都享受得了這齊人之福的。”
安壽輕哼,別過頭去。
哪朝帝王沒有後宮三千?她竟拿他與一個尋常男子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