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人口密度小,地域廣闊,城鎮之間常常要走上一兩日的路程,露宿野外也便成了常事。
林婉兒雖然在皇宮裏奢侈慣了,在醉鄉茶樓也被汪寶兒一家照顧得好好的,但這點點苦頭還是喫得的。
只是有件事,叫她實在無法忍受,那就是不能洗澡。
說她有潔癖也好,說她大小姐脾氣也好,總之一天不洗澡,她就渾身上下都難受。
可荒郊野外的,叫顏雪和範繼祖到哪裏去給她找洗澡水?
最後林婉兒也不管了,就着山中泉水,堅持洗浴。
隆冬初至,泉水多冷得刺骨,每每洗過澡,林婉兒都哆嗦到不成人形。
顏雪看不過,每次都會耗費內力替林婉兒驅寒。
內力修來不易,次數多了,連範繼祖都看出顏雪日漸憔悴。林婉兒心裏愧疚,終於稍稍收斂,改爲隔天洗一次。
不過隔天,是她的極限。
這日他們進入蘭州境內,緊趕慢趕,趕到城門下的時候,城門已經關了。
林婉兒此刻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洗澡水。
“顏雪帶我進城,繼祖留在馬車裏看行李。”林婉兒乾脆地交待完畢,就等着顏雪用輕功帶她進城。
顏雪卻猶豫,“夜深人稀,獨留他一人在此,怕不妥。”
林婉兒眯起眼,冷冷地瞅着範繼祖,語帶威脅,“繼祖一個男子漢,難道還保護不了自己?”
範繼祖只覺林婉兒的冷眼比黑沉沉的夜色更叫人恐怖,忙接口道,“我可以……可以……你們先進去!先進去!”
顏雪無話,帶過林婉兒,飛上城牆。
“真的擔心,一會兒再出來陪他便是了。”林婉兒收了氣焰,柔聲說道。她的洗澡水有了着落,一切都好說。
剛掠上牆頭,顏雪便覺有異,摟過林婉兒隱身到一道城牆之後。
空中數道黑影飛過,卻是五六道黑影,在追捕前方的人影。
顏雪只覺林婉兒抓着自己的手突地收緊,一會兒只聽她說了聲,“救他。”
顏雪微覺詫異,但並未多語,帶林婉兒自城牆下來,她拔劍出鞘,朝那幾道黑影的方向追去。
“顏雪!”身後傳來她微帶擔憂的聲音,“小心。別逞強。”
顏雪點頭。有她這句話,無論如何也不負她所託。
林婉兒上前幾步,小跑跟上。
一會兒只見顏雪已然飛身攔住了追捕的黑影。
前方的人影跳躍一陣,最終在一條小巷落下。
林婉兒心中一震,沒命地朝小巷的方向奔去。
跑得急了,一顆心撲通撲通地亂跳,幾乎要蹦出嗓子眼來。
近了。林婉兒衝進巷口,正對上一臉戒備的安壽。
未及驚訝,只聽他大喝一聲,“趴下!”
林婉兒只覺頭頂銀光閃過,身後悶哼一聲,接着是重物落地的聲音。
撐起手想站起來,手腳卻不由得一陣虛軟,林婉兒於是半撐着身子,大口地喘着氣,抬眼看安壽。
安壽一身玄色長衫,月色下依舊能看到染了一身的鮮血。此刻他正半倚着牆,亦是一邊看她一邊喘。
巷口靜謐,不遠處的廝殺聲恍若不真實,兩人就這麼對望着互喘,彷彿在比賽誰喘得比較用力。
最後是林婉兒先緩了過來,只聽她輕笑一聲,揶揄般開口,“想不到,你也有今日。”
安壽輕哼,軟了身子,順着牆根緩緩坐了下去。
林婉兒爬起來,扭頭看了看躺在身邊的屍首,走上前,將安壽的劍拔了出來。
“給你。”她坐在他身邊,將長劍遞上。
安壽抬眼望她一下,沒接,“給我做甚?”
“我不會武。一會兒那些殺手來了,還得你擋着。”林婉兒解釋道。
安壽苦笑,倚過去將頭枕在她的頸間,“你看我還有力氣嗎?”真懷疑這女人這時候出現是不是來害他的。一見到她,他緊繃的神經立刻鬆懈下來,哪裏還提得起劍傷得了人?
“那……等那些人殺過來了怎麼辦?”林婉兒輕輕地摟過他,語帶擔憂,卻不見一絲懼意。
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安壽埋在她頸間的臉上不自覺地浮上一抹笑意,“那……只能由你來擋了。”
林婉兒警覺地抬頭。顏雪以一敵六,終究勉強,此刻已經有人越過顏雪進入小巷。
沒有猶豫,林婉兒轉身相迎,將安壽護在身後。
冷光直逼而來,急速的劍風帶來冷冷的殺氣。
劍在林婉兒眼前頓住。鮮血滴滴下落,自林婉兒眉間滑下。
卻是安壽赤手搶過劍身。冷着聲,他咬牙道,“你還真擋!”
這女人居然還笑得出來,“你叫我擋的。”
空出的一隻手將她望懷裏帶些,安壽冷哼,“你何時這麼乖過?”
更怪的是那殺手,竟由着他們打情罵俏沒再下殺手。
“婉兒姐!”顏雪高呼一聲,自後朝他們面前的殺手襲來。
殺手急退,拔出了安壽手中的劍,旋身躲過顏雪的攻擊。
“顏雪!”林婉兒喝住了再次出招的顏雪,舉目朝那殺手望去。
那殺手定住身形,揭去面巾,露出輪廓剛毅的五官——正是蕭南。
“他是你什麼人?”蕭南問。
“不管他是我什麼人,”林婉兒仰首,“你還債的時候到了。”
“蕭某明白了。”蕭南未再說什麼,只轉過身去。
瞬間其餘殺手便紛紛圍住了小巷。
蕭南提劍,在各個同伴來得及反應前,反戈相向。
“他是誰?”安壽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自牙關中逼出這句話來。
“賣命給我的人。”林婉兒絲毫不被安壽周身的冷意影響,反而笑得愈加張揚,“兩千兩而已。真想不到,你的命也就只有這個價錢。”
“上、官、婉……”安壽氣結,居然直接暈了過去。
林婉兒垂眸,撫上他的心口,感覺到手底下的心跳依舊完整,稍稍放下心來。
再抬首,面前還站着的只剩下簫南和顏雪。
“林姑娘,簫某告辭。”簫南朝林婉兒拱拱手。
林婉兒朝他點頭,目送他離去。不管他今夜救她要付出什麼代價,都已經不是她能管的了。
“顏雪,”林婉兒轉向顏雪,“先到附近找一間最近的客棧,然後把繼祖和他的藥箱帶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