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這可是一場關鍵之戰，一定要贏下來啊！輸了的話我們只有面對目前排名第一的工程技術學院隊，那樣就兇多吉少了。”上海選拔賽決賽階段比賽的第二場之前，原本性格溫和的教練居然也叫囂了起來。

是啊，只怕性格再好的教練也耐不住性子了吧，看看一年前交大隊的輝煌成績，上海賽區和華東賽區第一名，cuba總決賽的第三名，在一系列和國外大學生球隊的訪問比賽中獲得全勝，當學校所有的人都陶醉在過去的輝煌中，又怎麼能夠忍受現在的僅僅爲了爭奪一張參加華東地區決賽的入場券而費神費力的窘境呢？

全部原因僅僅因爲籃球隊裏走了兩個人，兩個主力進攻點，隊中的得分王和籃板王都走了。帶走的不僅僅是得分和籃板統計上的數字而已，更帶走了全體隊員們的信心。

沒有了精神支柱的球隊猶如一盤散沙，如何握也握不起來。

“媽的，又敗了！”隊友劉勇濤罵道。

結果還是令教練失望了，目前我們的戰績爲一勝一負，並列小組第二，只有在後天的比賽中戰勝目前排名第一的工程技術學院隊而又在小分上勝過同列第二的對手纔有晉級的希望，而這個希望是渺茫的。

如果是去年，全上海能夠和交大抗衡的大概只有工程技術學院了。而最後華東地區出線的也就是交大和工程技術學院，兩者的關係很像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時nba裏的底特律活塞和芝加哥公牛，公牛每每看到進入總決賽的希望卻被活塞扼殺。他們自然是年輕的公牛，而我們如今則是年暮的活塞了，改朝換代的時刻到來了嗎？我們註定要被淘汰了嗎？我也僅僅21歲而已，怎麼會是年暮了呢？

我這個新任隊長能夠做的只有安慰他們而已，而我又何曾不氣惱呢？事實上我比他們任何人都要痛恨失敗，我的字典裏從來只有獲勝兩字。

“我們校隊一直以來可都是上海乃至華東地區的一支勁旅，很少有對手能夠和我們對抗超過半場的。多次進入全國總決賽的我們如今卻爲了上海地區的出線權而努力，這”依然有人陶醉在過去的輝煌中而不願面對現實。

“都怪我們不爭氣啊！”

“不要難過了，後天還有最後的機會呢！我們應該向前看，不是嗎？”我這個當隊長的首先需要振作的是球隊的士氣。

失敗了，教練倒也不怪罪我們。“從哪裏跌倒就從哪裏站起來！我們並非失去了機會，我們仍然有機會”

“咳！咳！”話音剛落，又響起教練的咳嗽聲，老毛病哮喘又犯了，隊友範文陵扶着教練先離開了體育館。

“面對工程技術學院嗎？知道他們前天贏今天戰勝我們的華東理工大學幾分嗎？”後衛蔣煒峯說道。

“22分啊！”

“如果周峻毅和鄭鵬飛中有一個人還在的話，也許還有希望。”前鋒李威揚說道。

“少提那兩個沒出息的人！”前鋒上官雲有不同意見。

“什麼沒出息，你知不知道實情啊！就在哪裏造謠生事！”劉勇濤針鋒相對，一時場內的氣氛緊張起來。

“沒出息就是沒出息，兩個人爲了一個女人爭風喫醋，不是沒出息是什麼？”

“什麼爭風喫醋，你不要無事造謠！沒有周峻毅和鄭鵬飛我們還不是現在這樣被別人羞辱嗎？你有出息你贏一場我看看。”

“我贏不了他們，但我至少可以贏你！”

“怎麼,想打架啊，我奉陪！”兩人不僅是脣槍舌戰，更有蔓延到拳腳相見的趨勢。

“夠了，少在這裏丟人現眼了，爲教練想想好不好，這個時候最痛苦的應該是他吧，苦心爲校隊工作了十幾年，就看到今天你們兩個在這裏丟人現眼？我們已經夠丟臉了好不好，難道還想輸球又輸人，明天上報紙嗎？”我也火了，大聲呵斥道。

衆人都不語了，而是沉沉地低下了頭，不知是承認了錯誤還是消極的表現。

“打起精神好不好！我們還沒有完全失敗，還有機會！”

衆人依舊不語。

“章全奕，今天有事沒能去看你們比賽，結果怎麼樣啊？”我灰頭土臉地正準備去浴室好好洗去一身的頹氣，背後卻被重重地拍了一下。

來者是薛貝貝，一直支持籃球隊的學姐。自去年那件事之後，作爲阮心綺死黨的薛貝貝就代替了她的位置，時常來到體育館看籃球隊比賽，爲球隊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我看了她一眼，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怎麼，看你喪氣的樣子，又輸了嗎？輸了幾分！”

“8分！”

“不算太糟糕啊，後天還有一場比賽吧，只要贏了還是有機會出線的嘛！”她倒說得很輕鬆，但從她的笑中可以看出其實她也是強顏歡笑，不至於使我們最後的信心都喪失了吧！

“你可真是用心良苦啊！”我心想。

“一定加油幹啊，我還等着喝你們的慶功酒呢！”說完，她蹦蹦跳跳地離開了，完全不像一個學姐的樣子。

“不知不覺已經來到這個學校三年了，當初高考填志願的時候，沒有去我更想進的復旦而進了這裏就是聽聞這裏的籃球環境好，還有兩位高中聯賽中入選全明星陣容的球員，就是爲了籃球我才進到這裏的，而現在”想着想着我的心情不禁又暗淡起來。

嗤！―― 嗤！――

今天浴室裏的人好像特別少，顯得安靜了許多，我邊洗着澡邊不自覺地整理起思緒來：

“你是章全奕吧！交大三架馬車之一啊！給我籤個名吧！”想想真是受之有愧，與鄭鵬飛和周峻毅相比，我真的不算什麼，所謂的“三架馬車”我大概只是湊數的而已吧！藉由他們的名氣，我居然成了別人索要簽名的對象，真是受寵若驚。

在去年全國的四分之一決賽中，面對前年的季軍浙江大學的比賽中。周峻毅得了31分，而鄭鵬飛除了26分之外還有17個籃板，我雖然僅僅得到14分，但卻在那場比賽助攻16次。淘汰了浙江大學後，那場比賽使我一戰成名。第二天，當地一家頗有聲望的報紙體育版赫然寫着“交大三架馬車發威，浙大隻有明年再會”的標題。此後就一傳十，十傳百，成爲全國皆知的祕密，雖然我百般推託，但是別人仍然將我和周、鄭兩人並稱。

如此也罷了，誰知道發生了這麼兩件轟動全校的事，周峻毅和鄭鵬飛居然同時離開了學校，這對籃球隊無疑是個沉重的打擊，而餘下的重擔好像一下子壓到我這碩果僅存的馬車上來。爲了配得起這個稱號，我沒有少努力過，每天常規訓練結束後，加練100次投籃來彌補得分能力的欠缺，20次往返衝刺來彌補體力和爆發力的不足；此外，每天早上和睡覺前的必要體能訓練來加強身體對抗性，仔細觀看比賽錄像，學習優秀組織後衛的優點，增強自己的組織能力。還有籃板，搶斷，防守我都力爭要做得最好。

既是這樣，我仍然力不從心，每每我每場比賽能夠得到三十多分，能助攻十幾次，但都無濟於事，球隊的衰敗無可避免。自畢業班的學長們都陸續退出籃球隊之後，這樣的情況開始進一步惡化，除了後備力量青黃不接之外，更危險的是球隊都陶醉在從前的輝煌中不能自拔，而當一場一場失敗打破了他們原本美好的夢的時候，作爲一支運動隊最害怕的東西降臨了――人心潰散，喪失鬥志。

作爲隊長的我第一次覺得如此棘手，從前既是半場落後二十多分，只要看到隊員們堅定的表情，我也會受到鼓舞，在下半場依舊能夠一分一分的追，從不曾想到放棄，即使最後以幾分之差失敗了，大家還是會覺得有所收穫。而現在這些東西都一去不復返了，彷彿比賽中一落後較多分數的時候，餘下的時間就都是垃圾時間，只等着裁判吹響終場的哨聲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打起隊員的士氣。

嗤！―― 嘰！

浴室斷水的聲音將我從幻想中拉回現實，我草草地收拾起東西，離開了浴室。

晚自習結束後，我獨自一人漫無目的地遊蕩在校園的操場上，路過邊緣的隱祕地帶，可以聽見情侶的親暱聲。這早已是習以爲常的事了，但有一對情侶的對話卻引起了我的注意：

“你知道何進文嗎？”

“何進文是誰啊？難不成是你新看上的？”

“什麼呀！是前兩屆學生會的宣傳部長，後來被抓開除了。”

“怎麼會被抓的？”

“是強姦罪！”那女生故意壓低了聲音說。

“怎麼可能？我們學校還有這樣的人？”

“怎麼不可能啊！你今年纔剛進來，去年籃球隊風光無比的時候，我也時常到籃球館看他們的比賽或者訓練，每次都有一個女孩和籃球隊的坐在一塊兒，聽說那個女孩叫阮心綺。傳聞籃球隊的兩個核心人物周峻毅和鄭鵬飛都喜歡她，在暗地裏爭風喫醋，後來還在食堂大打出手，結果兩人都被開除了。然後那女孩就忍受不了兩人這種行徑，當晚逃了夜。”

“誰知道，何進文早就對阮心綺注意很久了，當兩人打架之時，他就意識到是時機了，然後尾隨阮心綺，然後就”

“他以爲乘着黑夜，不發聲音阮心綺就不知道他是誰，最後聰明反被聰明誤，他恰恰被阮心綺給認了出來。”

“後來怎麼樣了呢？”

“後來啊！何進文就坐牢啦，不過聽說他快被放出來了。”

“怎麼會呢，這麼重的罪才坐一年牢就可以了嗎？”

“當然不是了，是他老爸和伯伯有本事。”

聽到這裏我便不動聲色地離開了，如果真的如他們所言的話，豈不是很危險，他的父親和伯伯既然有那麼大的本事，保不定他會對那次暴扁他的籃球隊員和阮心綺採取什麼報復行動呢。

回到寢室，熄了燈，我翻來覆去睡不着：如何提起籃球隊的士氣，可以在後天的比賽中打一場翻身仗，到底關於何進文的傳聞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話，他若實施報復的話，我們該如何應對呢？不行，明天我要告訴隊員們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