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玲瓏鎮（下）
誰料，陌婠根本沒耐心，瞧見小凡彷彿若有所思，而不是像往常那樣讓着她，甚至是哄她開心，竟然自己賭氣向着玲瓏鎮走去。
小凡見此，不由叫道：“陌婠。”
陌婠的步伐稍有變慢，但終究還是不肯停下來，小凡只得道：“我們分開吧。”
聽了這話，陌婠猛地回過了頭，眼睛睜得大大的，顯然是對於分開一事十分喫驚，小凡見此，接着說道：“已經逃出了玉華派，我知道你看不慣我的行事方法，不如分開，各自謀生吧。”
陌婠一時有些說不出話來，臉上的神色分明是不願意，也是，自從知道救了自己的人便是小凡後，陌婠便對小凡異常的依賴，一切事情都有小凡衝在前面，一時間，她還真當帶着面具的小凡是個男子，現在猛然回想起來，自己的要求雖然不錯，但對於一個和她一樣苦苦求生的女孩子來說，有些過了。想到此，陌婠不禁問道：“你是煩我了嗎？”
小凡故作輕鬆地笑了笑，說道：“人生哪有不散的宴席，總是要分開的。並且，逃離了這裏，以後想做什麼都可以，沒有生命危險，也就沒有必須在一起的必要吧。”
這話一說，陌婠便知道小凡是鐵了心了，縱然不太願意，但終究點了點頭道：“好吧。這段時間謝謝你。只是，我還想見父母最後一面，過會兒，”她頓了頓說道，“我是指那些人走後，你是否能陪我去一趟？”
這個要求並不過分，小凡當即點頭答應下來。剩餘的等待時間，小凡又翻了翻自己的儲物袋，法器這幾個月已經給了陌婠不少，倒是丹藥、符籙、靈石這些日常用的東西，沒有給過。於是又拿出了剩餘的幾瓶補天丹，還有一疊初級符籙，三十塊低級靈石，放在了陌婠面前，說道，“這些是日常需要用的，你收下吧。”
陌婠這次倒是沒有矯情，立刻將東西收入了自己的儲物袋中。等待天黑後，小凡這才站了起來，取出暗粉流金，將兩人身形隱去，一同朝着那玲瓏鎮飛去。
此時，那幾個大漢早已走掉，玲瓏鎮就像座做死城，沒有一絲燈光，自然，也不會有一個活人。
摸着黑，兩人找了鎮子西邊一處較爲荒蕪的地方降落，然後又跟着記憶，從小巷中七拐八拐地摸到了方家米鋪，只是沿路雖然見到房舍倒塌，地上血跡頗多，卻沒有見到一具屍體，跟中午在空中所見，玲瓏鎮上滿是死人，差距有些大。
半路中，小凡還想喊陌婠停下來，仔細看看是怎麼回事，可陌婠一心回家，哪裏聽得見小凡的話。
急匆匆到了方家米鋪敞開的大門前，此時米鋪的招牌已經摔落，掉在大門正中，碎成了幾塊。上面，還染上了大片大片的血跡。此時陌婠忍不住捂住了嘴巴，試圖控制自己不要出聲音，只是那含在眼眶裏的眼淚，卻出賣她。
陌婠顫抖着，緩緩走上前，極爲虔誠的將招牌撿起，忍不住說道：“這招牌是爹爹寫的，說是要永遠傳下去的。”
小凡見此，也有些不忍心，又不能說些什麼，只有保持沉默。陌婠似乎也不需要小凡安慰，只是抱起招牌，一步步向着大門走去。小凡立即跟上，誰料，進門後，雖然入目所見，都是毀壞的房屋，砸碎的器皿，還有滿地的鮮血，卻沒有瞧見一個人的屍體。
陌婠不相信這點，喊着爹爹，娘，還有弟弟，便在家中尋找起來，只是找了三四遍，空看見前院後院，四處都是大片的血跡，卻真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陌婠控制不住自己，一下子癱坐在了地上，眼淚刷刷的流了下來。而小凡瞧着那地上大灘大灘的血跡，感覺不對勁，想着這麼多人，即使有人僥倖活着逃出去了，可地上這些血跡也不是假的，肯定有人死了，只是爲何人死了，一個屍體卻不見了呢？莫非，是有人帶走了屍體？
想到此，小凡又立即衝出了方家大門，向着中午看見的那個酒坊跑去。果然，原本躺在地上的夥計和掌櫃都不見了，而院子裏，那幾個橫屍的女子也不見了。那些玉華派的峯主，要這麼多屍體幹什麼呢？
小凡想不通，便在街上轉着，試圖看看別處是否也一樣。只是轉着轉着，抬頭一瞧，自己竟鬼使神差地來到了黎家大門前。那硃紅色的大門現在大大的敞開着，再也沒有了往年對小凡惡言惡語的門子。
有時候，有些東西，即使過了多年，也不會忘掉。就比如說這回黎府的路，還有黎府的點點滴滴，小凡都能記清楚。她記得在這塊石板上罰過跪，在那塊屋檐下跌過跤，自然也記得在廚房裏偷喫過剩飯，在矮小的屋裏瑟瑟發抖地忍過了一個個冬天。
這些東西，小凡以爲自己忘了，沒想到，只不過看到了黎府的大門，便全都記起了。只是，也許是由於修仙，淡了這份心思，也許是由於當初從來都沒當過一天小姐，自幼便是如此過的，所以，再想起這些久遠的事情，小凡心中只是感慨當年的生活，並沒有多少委屈與不甘，更沒有天大的恨意。
想起那爲了孩子可以不顧一切的黎夫人，還有對自己說大道無情讓自己忘記黎家的爹爹，小凡不由的嘆了口氣，她心中明白，如此災難，爹爹和黎夫人是不可能活下去的。
沿着記憶中的路，小凡很快找到了黎老爺和黎夫人的住處，這裏果然不少血跡，只是沒有屍體。想了想，小凡也不忍他們死後連個墳也沒有，便從衣櫃中翻出了兩人平日裏穿過的幾件衣服，拿到院子中，爲他們起了座衣冠冢，也算是盡了黎家後代的一份心力。
做完這一切，回去找到陌婠時，她已經不見了，只是在剛纔坐過的地方，寫着兩個大大的血字“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