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命運
生死一線間,衆人皆等着黎家人的解釋。可小凡冷眼看着,黎雪霏是傲然站立,不屑說;黎老爺是緊緊伏地,不敢說;至於黎夫人,則是嚇壞了,惶惶然不知說什麼。
小凡自然不想死,曾經的小凡活着不過是爲了每日的幾口糧食,夜裏的一席酣睡之地,不知爲何而活,而現在,她有了目標,她要修仙,要擺脫這種日子,怎可隨便放棄?
心裏想明白,小凡便噗通一聲衝着仙人跪了下來,雙手伏地,也不說話,只是不停地用力的磕着頭,想求仙人放過黎家,收下自己。寒冬臘月,嬌嫩的皮膚與冷硬的地面相磕碰,開始是生疼,後來漸漸麻木,再後來,小凡只覺得天上,地下,所有的人,包括仙人們都變成了紅色。
是啊,卑微的人,渺小的人,沒有反抗能力的人,除了磕頭還能做什麼,除了無言的求饒還能做什麼,這種把生命交給別人的感覺不好,小凡認真記住了這種感覺,像是沒有根的浮萍在水中漂,像是沒有着落的蒲公英在風中飛,都是不知道結果如何。
像是受到了啓發,黎老爺和黎夫人也開始磕頭求饒,只有黎雪霏傲然站立,小凡不知道她哪裏來的勇氣,但她暗暗告誡自己,除非有了別人難以企及的力量,否則她不可以像黎雪霏這樣,她不能再將自己的生命放入別人手中。
此時,爲首的一直站在中間的仙人纔開了口,說道:“師弟們,時間到了,戲也看完了,走吧!”
一種無力感在胸中鬱結,是啊,滿臉血的小凡知道,只是在看戲。自己的哀求,黎家人那麼多人的命運在仙人眼裏不過是一場過眼雲煙,可以高高掛起,看完就忘。想起有些悲涼,這也許就是大道無情?小凡有些懂了。
此時,等待已久的四百九十九名女孩則聽從命令,一個個走入了那金光閃閃的雲彩上,就連站在臺上的付紅鸞,也繞過黎雪霏,大搖大擺的走上了雲彩。
身邊一羣鶯鶯燕燕,可左邊的仙人似乎還在注視着地上的人,看看嚴肅的師兄,再看着地上癱軟的小凡,還有那個站立在臺中的黎雪霏,腦袋晃了半天,纔對着師兄笑道:“師兄,這兩個女子真好玩,根本不像一家人,一個軟的不停求饒,一個則絲毫不害怕。”
“師弟想說什麼?”那位師兄反問道。
“沒什麼啦,師弟只是覺得,那個硬骨頭恐怕很適合二師伯,每次挑上來的女子都沒有二師兄中意的,他爲此都發了幾百年的脾氣了,這次再不找個合適的,恐怕掌門的洞府也要遭殃,掌門會怪我們辦事不力!”
“還是師弟考慮周全。”師兄聽後立刻讚道。
旁邊一直看着仙人臉色的縣太爺則明白了仙人的意思,指點着衙役送黎雪霏上雲彩。誰料黎雪霏還是不肯,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勁兒,幾個衙役都推不動,縣太爺怕仙人等的着急,跳腳罵道:“都是笨蛋,她不肯,拿繩子綁了她,你們幾個大老爺們還弄不動一個丫頭嗎?”
幾個衙役聽了,慌忙又找了繩子,將黎雪霏捆了個結結實實,這才送上了雲彩。誰料,上雲彩之前,一直沉默不語的黎雪霏突然說話了,她低頭附在縣太爺的耳邊,悄聲說道:“縣太爺,我聽說仙人是不死不滅的,您不怕我報復嗎?您和您的子子孫孫。”然後留下一臉愕然的縣太爺,被推上了雲彩。
此刻雲彩才高高的升起,漸漸飛遠。地上的人,縣太爺在懊惱,黎老爺和夫人則在慶幸,只有小凡穿着那身不屬於她的錦衣,呆坐在地上,不知將來的何去何從。
緩過了神,黎夫人瞅見了坐在地上的小凡,推開了黎老爺的懷抱,慢慢走了過去。拿出錦帕,擦乾了小凡額頭上的血跡。
小凡看向她,不知她會如何處置自己。
黎夫人望着那像小鹿般的眼睛,緩緩說道:“你走吧!不用回黎家了。”
小凡聽後心中一喜,卻不知是真是假,再想問問黎夫人時,她早已攙扶着黎老爺一步一回頭的下了高臺,不過他們回望的不是自己,而是天上那片早已飛遠的雲彩。
仔細的跪好,朝着黎老爺離去的方向磕了三個響頭,還了父親的生養之恩,小凡這才站起來,擦了額頭上又流出的血,想着日後如何過。黎夫人爲了打扮她,給她帶了不少首飾,小凡盤算着,將這些首飾和身上這身衣服賣了應該值不少錢,夠自己過活一段時間。但以後做什麼呢?去玲瓏山上找仙人嗎?小凡實在拿捏不準,那些不拿凡人性命當事的仙人們是否會收留她?
“哈哈,你果然還在這兒!”忽然,一個聲音從小凡身邊響起。
小凡扭頭一看,此人身着白衣,樣貌不凡,不是那個左邊的仙人是哪個?她趕忙跪下,心裏卻在猜測這人去了又回是什麼意思。
這仙人樣貌不過十五六歲,開始時小凡以爲,仙人修行了千百年歲月,自然不能簡簡單單從樣貌上判斷歲數,便以爲他應是個老者。誰料,這位仙人似乎在脫離了那位師兄視線後,便少了約束,性子比那十五六歲的少年還要活潑。
先是圍着小凡轉了三圈,又拽拽小凡的耳朵,拉拉她頭上的首飾,捏捏她的肩膀和骨骼,最後還學着********少女一般,用手指挑起小凡的下巴看了看小凡的模樣,然後癟了癟嘴說道:“長得太一般了。”想了一會兒,才又說道:“先湊合吧!”
沒待小凡做出任何反抗,他便大袖一舞,本來普通的袖子突然變得無比大,如天一般,小凡昂頭望去,只覺得這天一般的袖子像個網一樣,一點點縮小,將自己罩住,想逃也逃不了。這讓她想起了河邊捉魚的情形,幾乎一樣。
而在高臺上,小凡的消失彷彿只是一瞬間的事情,那個神仙則滿意的拍了拍袖子,才朝着剛纔雲彩飛走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