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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妍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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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兄,這回你定要封王了。”武二郎與薛崇訓並馬而行。太平公主的四個兒子,就薛崇訓沒有封王,因爲上次唐隆政變的時候他沒半點功勞;這次卻大爲不同,最大的功勞肯定算薛崇訓,太平心裏明白不過。

薛崇訓無比輕鬆地說道:“沒死就好,其他都是浮雲。”

他說罷抬起頭,深深呼吸了一口清晨的口氣,外面並沒有血腥味,雖然宮廷裏死了不少人。

心裏面好輕鬆,這種感覺就像以前大考完最後一科後的感受,第一個想法就是終於可以多睡會,好好玩耍啦。至少眼前是不用擔心什麼了。

迎面吹着溫柔的涼風,他喜歡清晨,如果是平時就更好了,會看見許多人開始一天的生活,充滿了活力。朱雀大街兩旁的麪餅最好賣,很多清廉的官員早上都是到小店裏買兩個麪餅,一邊喫一邊去衙門,和後世上班差不多,然後到了中午喫公家,政府提供午膳。

今天是個例外,大臣們或在外朝熬了一夜,或留在家裏不敢隨意亂走,街上很是冷清。

衆人騎馬一路向東,沿着大街從東市北街通過,然後向北一轉,就到了五王子府所在的興慶坊。從坊門進去,照樣冷冷清清,所有人都縮在家裏。薛崇訓身邊的兵馬約兩百人,卻已掌控了這裏所有人的生死。

就在這時,他的心裏忽然冒出屠殺的念頭,而且這種想法讓他很有快|感,他還幻想着抓住五王子府裏的女眷,然後施以各種折磨,凌|辱到死當然只是想想,他並不敢公然這麼幹。

“惡”就像魔鬼一樣,總是潛藏在內心深處,不時就會冒將出來。

起先在宮城裏大戰之時,他以爲自己參悟大道,找到了活着的意義,頗有點“爲人類解放事業而奮鬥終身”的熱情但剛過一夜,那股子熱情就被各種本性就給衝得無影無蹤了,貪婪、自私、欲|望。在漫長的日子中,內心總是被這些東西籠罩,揮之不去,去之復來。

也有的人一生都在尋找精神上的飛躍,一些僧侶、隱士身體力行,不計物質得失,壓制着各種人性的惡,淫、嗔、貪等等。但薛崇訓同樣不感興趣他竊以爲有些東西就是“洗|腦”。

不過有時候他的公心也絕非虛情假意,人須得融入整體,就如這次政變,他爲太平集團浴血奮戰、勇猛向前,因爲自己屬於這個集團,完全是一種本能進而擴大,是不是就該到民族大義,甚至人類幸福那個境界了?

興慶坊中間有個大湖泊,這裏有山有水,真就像喧囂塵世之中的一個世外桃源。各種建築或依山或傍水,花草樹木點綴其中。園林式的居住環境,整整佔了一坊之地,這個地方基本沒有平民居住。權貴們就是好,越高的權位,佔據的社會資源越多強國佔據的資源也更多。

薛崇訓不認爲李隆基會在這裏,如果他真躲回家裏,不如自|裁省事。他回頭對武二郎道:“二郎去申王府,把李成義的頭顱取來,其他的事你們看着辦。李魁勇,率右旅隨從二郎。”

“是。”

薛崇訓輕輕一踢馬腹,“其他人隨我來,先去李成器家。”

左旅剩下的人一百左右,一路走來,並沒有發生亂兵哄搶的事情,他們依然保持着隊列,整整齊齊的,這倒不是薛崇訓的命令,仗都打完了,軍官們要縱兵*他也不會阻攔。

來到長子李成器家門口時,外面是一道龍門,也就是個門廳,用料很奢侈,翎子不少起碼是普通房屋的一倍,但它除了展示一種門楣和地位沒有其他任何作用。龍門兩邊的箭樓倒是有防衛作用,但現在沒人敢武力對抗了。

來沒來得及叫門,大門便打開了,幾個奴婢跪倒在道旁,戰戰兢兢。薛崇訓策馬上前,率兵進門,然後問道:“郡王何在?”

地上的一個奴婢答道:“小人不知。”

薛崇訓沒難爲他,穿過門廳,是一道蕭薔,衆軍一起向裏面走,裏面迴廊慢繞的院子古色古香分外漂亮。很多將士沒見過這麼華麗的住宅,不禁左顧右盼,讚歎不已。

北牆東面有道洞門,薛崇訓剛走到門口,一個宦官擋在馬前道:“內眷之所,於情於理您不能”

咵!

薛崇訓身邊的一個侍衛提刀便劈,那官宦的頭顱掉到了地上,無頭|屍|身像一個麻袋一樣漏着水緩緩歪倒下去。

進入內宅,裏面有條廊廡,但沒有外院的路那麼大氣寬敞,騎馬得低着頭,衆軍便直接從邊上的花花草草上踏過,種植的那些玩意也許是很多名貴的物種,但現在和野草沒區別。這裏沒什麼人,估計大多數都躲到各種的屋子裏去了,只看見有幾個丫鬟調頭就跑。

只見北面有棟大房子門口還侍立着幾個人,薛崇訓便策馬走到那邊,問道:“立節郡王在裏面?”

被問話的奴婢簌簌發|抖,怯生生地點點頭答道:“是。”薛崇訓完全理解她的情緒,換作自己被擺開案板上任人宰割,也會如此無助吧?

薛崇訓等人遂進入大廳,果見李成器正坐在上位上,見到甲士進門,他強作鎮定地說道:“罪臣一直在家中聽候發落,沒有參與任何事情。你”

這時薛崇訓已緩緩從腰間把橫刀抽出來了,刀上還有沒有擦淨的血跡,顯得愈發猙獰。他提着刀一步步向李成器走去。李成器滿臉的絕望,很顯然,他沒做什麼錯事作爲長子,甚至把皇太子的名分都讓給了弟弟,只是投錯了胎。

成王敗寇,將來很長一段時間內大家對他“讓皇帝”的評論,或許不會冠以道德的理由,而是心機或者懦弱,反正不會有什麼好話。誰叫他是李隆基家的人呢?

李成器感受到了死亡的壓力,終於坐不住了,站將起來,白着臉道:“慢聽我說,讓我見一面姑姑,現在你們要做的是安人心,殺我有何作用?慢,慢,站住薛郎聽我說,咱們可是親戚,看在親戚的份上,緩兩日”

薛崇訓也不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得一刀捅進了李成器的腹部。

“啊!”李成器慘叫了一聲。

薛崇訓盯着他的眼睛,手上用勁,將刺進他肚子裏的橫刀絞了一轉,彷彿聽見了腸子斷裂的聲響。

李成器大張着嘴,臉已經扭曲得可怕,牙關咬得“嘎嘎”直響,哀嚎已經無法表達他的痛苦了,他的瞳孔漸漸放大,慢慢失去了光彩。

“爹”忽然一個女孩兒大叫了一聲,從屏風後面衝了出來。這個女孩兒薛崇訓認識,就是李妍兒,上回在大明宮裏還被她追上房頂了。

大眼睛,小鼻子,俏皮的菱形小嘴總是愛做翹的動作,對人不是撒嬌,就是耍橫。但現在她卻滿臉的悲傷。

是的,李隆基的勢力完蛋了,李成器死了,李業死了,李範死了以後她向誰撒嬌去?至於耍橫,誰還甩她的帳?

隨即屏風後面又衝出來個美|婦人,驚恐地喊道:“妍兒,別過去!”但李妍兒沒聽她的,婦人一邊追一邊哀求道:“她不懂事,求你們放過她”

這時薛崇訓的刀還在李成器的肚子裏,血淋淋的刀尖從背上冒出尖來。看到有人噔噔地踏着木地板直撲薛崇訓,侍衛們一急,“唰唰”就拔出兵器來了。

張五郎不殺婦孺,但薛崇訓手下的侍衛可不管這些,這時任何危及郎君安全的人都會被他們毫無留情地斬殺!

薛崇訓的腦子裏一瞬間閃過幾個場景,麟德殿的馬球賽,溫柔的仙女金城,還有這個小女孩的玩鬧那天自己居然爬樹了。

“別殺她!”薛崇訓驟然喝道。一聲大喝,震得人們臉色都變了,迴音還在大廳中迴響。李妍兒也被嚇住,站在了原地。

衆人反應過來,不過是一個小女孩而已,能拿薛崇訓怎麼樣?他們便鬆了一口氣,收起兵器站到一旁。這時薛崇訓道:“她有公主的名分,你們不能動她。”

驀然之間,薛崇訓看到了李妍兒的眼神,她的眼睛裏充滿了仇恨。當着她的面殺了其父,不恨纔怪她得到的尊貴、寵愛,說到底就是因爲她是李成器的女兒,脫離這個身份,她什麼也不是。

現在李成器死了。

薛崇訓說不出自己心裏是什麼感受,只是說道:“你馬上就會長大的,會明白,殺你父親的人不是我。”

明明刀子還在李成器的腹中,他居然說殺人的不是他?世上還有如此不講理的人?可是,在場的絕大部分人都覺得薛崇訓的話非常有道理。

李妍兒悲憤交加,故計重施,抓住一個侍衛的衣領,驕橫地瞪着他,然後伸手去拔他的佩刀可是,這回她沒有得逞,那侍衛雖然不敢動她,但絕無可能任她取自己的兵器。

侍衛一把就抓住了抽出半截的刀鋒,血立刻從他的五指之間滲來了,冷冷地看着李妍兒。李妍兒嚇了一跳,急忙放開了手。侍衛好像沒有知覺一樣,鎮定地將刀推回刀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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