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雨早就停了。

四圍靜悄悄的。

溫毅只在病房裏開了一盞小燈, 房間裏光線很暗。

甄曉薔醒過來的時候，剛睜開眼睛，就覺得怪怪的, 似乎有人在撫摸自己的手，癢癢的, 挺難受。原來是溫毅。

她努力讓手動了一下，試圖掙脫溫毅。

溫毅感到甄曉薔醒了, 馬上抬起頭, 臉上滿是驚喜：

“曉薔，你醒了！腿還疼不疼？餓不餓？”

甄曉薔沒有掙脫開溫毅的手，頭上和腿部的劇痛再次傳來, 她忍住想呻-吟的衝動, 啞聲道：

“秦佳呢？秦佳怎麼還沒來？你給秦佳打電話沒有？”

溫毅沒有說話，可是甄曉薔感覺到溫毅的手猛的用力, 她被溫毅握住的手一下子疼痛起來。

可是比起她頭部尤其是腿部的疼痛, 這點疼痛對甄曉薔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她忍痛道：

“溫毅，我和秦佳已經結婚了。我們，我指的是我和你，永遠不可能了。”

她看着他，聲音很低, 但是很堅定：

“溫毅，我們以後就這樣吧！”

溫毅呆呆地看着甄曉薔，雙手緊緊抓住甄曉薔的手, 剪的很短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甄曉薔的肉裏。

溫毅一直以爲甄曉薔喜歡的是自己，愛的是自己，只是因爲誤會才分開的，只是因爲曉薔被秦佳暫時矇蔽了纔會和秦佳在一起的，可是，現在甄曉薔卻說出這樣的話。

他的牙齒咬了下脣一下，看着甄曉薔，慢慢道：

“曉薔，我想你沒有想明白。”

甄曉薔身心俱疲，可是她知道自己必須說清楚：

“溫毅，我們已經分開了，那就接受現實，各自尋找自己的幸福，好不好？”

溫毅決心說服甄曉薔：

“曉薔，你跟着我，想怎麼花錢我都能供得起，你可以買很多首飾，可以買很多漂亮衣服，可以買很多房子——你不是想出國嗎？你想去哪個國家都可以去！我有空就陪着你，到哪裏都帶着你！以前都是我錯了，我向你道歉！你跟着那個秦佳，有什麼好的？房子？錢？他也不過是個靠工資喫飯的人，能供得起什麼？”

甄曉薔耐着性子聽完他的話，然後冷靜地說：

“溫毅，到了現在你還不明白我要的到底是什麼？”

她用手撐着牀，坐了起來，情緒漸漸激動：

“我要的不是錢！不是房子！不是漂亮衣服！我要的是愛，是理解！你不能給我，以前不可能，以後也不可能！我們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我們不可能的！我和秦佳已經結婚了！已經結婚了！”

溫毅有很多的話想說，可是他最後只是冷冷看着甄曉薔：

“他死了，你就會回來，對不對？”

甄曉薔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溫毅笑了，在昏黃的燈光下，這個笑看起來有些獰惡，同他五官秀麗的臉很不協調。

甄曉薔一下子明白了過來，打了個寒戰：

“蚊子，你究竟要做什麼？”

溫毅微微眯着眼睛，看着甄曉薔：

“我不會讓秦佳再活下去，他死了，你就是我的！”

甄曉薔掙扎着撲了過來，緊緊拽着溫毅，眼中滿是驚慌與祈求：

“蚊子，你是開玩笑的對不對？”

溫毅看着她，沒說話。

甄曉薔突然把手伸進他的衣服口袋，溫毅意識到她是在找自己的手機，馬上把她的手拉了出來，捏住了她的手腕。

甄曉薔也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力氣，用力掙扎着。可是她畢竟已經一天沒喫一點東西了，溫毅的力氣又很大，甄曉薔掙扎了很久，最後實在掙不開，一咬牙低頭咬住了溫毅的手背。

甄曉薔一口下去，用了自己最大的力量，並且咬着就不鬆口。

溫毅呆呆地看着甄曉薔，鬆開了曉薔的手。他的手很疼，可是更疼的是心——曉薔爲了另一個男人在咬他！

甄曉薔鬆開了牙齒，環顧四周，順手拿起放在牀頭矮櫃上的托盤，對準溫毅就砸了過去。

溫毅正在低頭端詳手背上深深的齒痕，托盤砸過來的時候他還是一動不動。

搪瓷托盤砸在了溫毅的額頭上，一聲沉悶的聲響之後，搪瓷托盤落在了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溫毅已經麻木了。

他覺得額頭上好像有什麼東西緩緩流了下來，用手摸了一下，拿到眼前一看，紅色的，原來是血。

甄曉薔坐在病牀上，氣咻咻看着他。

溫毅的額頭上，鮮紅的血一線線往下流。

甄曉薔有點後悔，可是她知道自己在這個時候絕對不能示弱。

溫毅看着她，慢慢地，自己似乎都不敢相信似的：

“曉薔，你真的不愛我了？你是真的——”

他看着甄曉薔，卻再也說不下去了，淚水湧出眼眶。

溫毅淚眼朦朧看着甄曉薔。

然後，轉身離去。

他離開很久了，甄曉薔還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她在牀上發了一陣呆，忽然清醒過來，趕緊摁叫護士的電鈴。

護士很快過來了。

甄曉薔努力說服護士：

“求你了，讓我用用你的手機吧！讓我用用你的手機吧！我給你錢！”

護士倒是很大方，馬上過去把自己的手機拿了過來，遞給了甄曉薔。

甄曉薔用顫抖的手撥出了秦佳的號碼。

手機打通了。

甄曉薔幾乎是屏着氣等待着秦佳接電話。

彷彿過了一千年，手機那端終於傳來秦佳的聲音：

“喂？”

“秦佳——”甄曉薔放聲大哭，“你在哪兒？你在哪兒——”

“乖，我已經到醫院了，我和何方在一起呢！”秦佳的聲音很急，有點氣喘。

甄曉薔被巨大的驚喜擊中了，她直起脊背，眼睜睜看着病房的門。

走廊裏傳來一陣腳步聲，在這靜寂的夜裏顯得特別響。

病房門很快被人從外面打開了，秦佳和何方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甄曉薔看着秦佳，秦佳看着甄曉薔。

秦佳灰頭土臉的，身上的衣服也髒兮兮的，皮鞋看起來和灰土一個顏色，只有臉上的一雙大眼睛亮閃閃的。

甄曉薔頭上包着紗布，腿上也包紮着，臉上淚痕縱橫，看上去說不出的悽慘。

秦佳上前，抱住了甄曉薔。

何方和護士悄悄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