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佳打電話過來, 很直接地說：

“姐, 我陪你去見咱媽吧！”

甄曉薔一口就拒絕了。

秦佳還在糾纏，甄曉薔這才覺出不對勁來：

“秦佳，你是不是喝醉了？”

“呃, 沒，沒醉！”秦佳還在那裏嘴硬。

甄曉薔知道他醉酒後的樣子, 忙問：

“你現在在哪裏？”

秦佳在電話那端笑：

“我在你家樓下呢！”

大冷的天甄曉薔背上直冒冷汗：

“秦佳，你沒開車吧？”

“沒, 沒有！我步行來的！”

“你就在那裏, 別動啊，等着我！我馬上就下去！”

甄曉薔掛斷電話就出了門。

她幾乎是衝下樓的。

到了樓門口，甄曉薔四處搜尋, 剛開始什麼也沒看到。她正着急, 忽然就看到前面大樹下有一團黑影。她趕緊跑過去，就着昏暗的路燈一看, 真的是秦佳！

秦佳大概真的是喝醉了, 身上只穿着軍裝，外面沒有穿羽絨服，顯得很單薄，正縮成一團蹲在大樹底下。

甄曉薔上前用力把他拉了起來。秦佳剛站起身，一股酒氣撲面而來, 甄曉薔忍不住說他：

“你怎麼喝這麼多？”

秦佳瘦瘦的身子倚在她身上，臉上帶着笑：

“陪領導喝的唄！”

秦佳的胳膊摟住甄曉薔，頭幾乎是放在甄曉薔的肩上。他看起來很瘦, 其實還是有點重量的。

甄曉薔有些喫力。

一回到家裏，甄曉薔就把秦佳放到了沙發上，扶着他躺了下去，幫他脫了鞋，然後又起身到臥室給他拿了枕頭和被子。

把秦佳安頓下來之後，甄曉薔蹲在沙發邊看了看秦佳。秦佳白皙的臉有些蒼白，嘴脣的顏色發白，有些暗淡，這會兒正閉着眼睛假寐呢。

甄曉薔看了一會兒，起身給他衝了一杯蜂蜜水端了過來。

“秦佳，喝點蜂蜜水吧！”

秦佳似乎非常難受，依舊閉着眼睛皺着眉頭沒有說話。

甄曉薔就一手託起他的腦袋，一手端着杯子喂他。

秦佳的眼睛雖然沒有睜開，可是配合得還算不錯，一杯水很快就喝完了。

甄曉薔又幫他整理了一下枕頭，掖了掖被子，這才問他：

“要不要給你下點面？”

秦佳這才睜開眼睛：

“姐姐，我想喫素糊湯麪。”

“好！”

秦佳蒼白的臉和暗淡的脣，襯着漆黑的眉毛，看上去很是悽慘，甄曉薔不知怎麼的覺得心疼他，忍不住伸手在他短短的頭髮上抿了一下才起身。

甄曉薔正在廚房下面的時候，忽然聽到外面傳來凳子被踢翻的聲音，她剛打開廚房門就看到秦佳衝向衛生間。

很快甄曉薔就聽到衛生間裏傳來嘔吐聲。

她嘆了口氣，打開衛生間的門。

秦佳想吐卻又吐不出來，正在難受。

甄曉薔上前在他的背上輕輕拍着。

秦佳漱完口洗完臉才重新走了出來。

他搖搖晃晃走到沙發邊躺了下來。

甄曉薔過去幫他蓋上了被子。

糊湯麪做好之後，甄曉薔給秦佳盛了半碗，放在涼水裏冰了一會兒，待不那麼熱之後才端了過去。

她扶着秦佳坐了起來，在秦佳身後墊了兩個沙發墊，然後才把碗和筷子遞給了秦佳。

秦佳接過碗的時候，眼皮有些發紅，他悄無聲息地喫着面。

甄曉薔看他快喫完了才問他：

“再給你盛一碗吧？”

秦佳搖了搖頭。

甄曉薔扶着他躺了下去，幫他蓋好被子，又把燈調暗，這才端着碗離開了。

她正要推開廚房門的時候，聽見秦佳低低的聲音：

“今天是我的生日。”

甄曉薔回過頭去看他。

昏暗的燈光下，秦佳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裏，他不再說話了。

甄曉薔想問秦佳“你的父母呢”，可是她知道事情不會像她看到的那樣簡單，所以她沒有說話。

收拾好廚房，甄曉薔又在衛生間裏卸妝——她白天化了淡妝。

在臥室的牀上躺了半天，甄曉薔翻來覆去就是睡不着，她索性從牀上起來，在睡衣外面披上家居服，想去看看秦佳怎麼樣了。

秦佳似乎在安靜地睡着。

客廳裏的燈甄曉薔只是調暗了，並沒有關掉。

她走到沙發邊，發現秦佳的被子依然蓋得很嚴，甄曉薔正準備離開，忽然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看，這一看她呆住了——秦佳在流淚。

甄曉薔在沙發前蹲了下來，靜靜看着秦佳。

她看清楚了。

秦佳閉着眼睛，可是他的眼睛在流淚。

甄曉薔忽然覺得心有些疼痛。

這一年半來，秦佳插科打諢地陪着她，她一直以爲他是真的永遠無憂無慮，沒想到，喝醉後的秦佳會流淚，在甄曉薔昏暗的客廳裏默默流淚。

她想了一會兒，伸手抽了一張紙巾，輕輕擦去了秦佳鬢角的淚水。

秦佳依舊閉着眼睛，可是卻發出低低的抽噎聲。

甄曉薔幫他擦着淚。剛擦乾，新的淚水馬上又流了出來。甄曉薔的鼻子一酸，她的淚水也流了出來。

秦佳睜開眼睛：

“姐姐！”

這一聲“姐姐”，令甄曉薔在也忍不住，向着秦佳伸出手。

秦佳伸出雙臂緊緊地抱住了甄曉薔。

在這寒冷的冬夜，甄曉薔和秦佳，發現彼此內心深處都有着難以癒合的傷口。

這種瞭解，使他們更加接近。

天亮的時候，甄曉薔的手機定的鬧鈴響了三次，第一次是在六點五十，第二次是在七點，第三次是在七點十分。甄曉薔被叫醒了三次，可是她很快都又睡着了。

“甄曉薔，你是豬啊——”睡在客廳的秦佳忍無可忍大聲叫甄曉薔，“你得上班可我還要睡呢！”

甄曉薔正在做一個美夢，一下子被秦佳給叫醒了，她把頭鑽進被窩裏，嘟囔了一聲：“別吵，我正夢見和小瀋陽一起闖蕩江湖呢！”

秦佳掀開被子起身過來掀開了她的被子：

“色女！七點二十了，上班要遲到了！”

一聽到已經七點二十了，甄曉薔馬上從牀上跳了起來，大叫：

“要死了！我要遲到了！今天輪到我在校門口執勤！”

甄曉薔跳起來四處找衣服，秦佳順勢鑽進了她的被窩躺了下去。

甄曉薔快要遲到了，根本沒時間理他，拿着衣服到客廳穿好，草草梳了幾下長髮，用涼水洗了把臉就衝下樓去了！

秦佳躺在甄曉薔熱乎乎的被窩裏，舒服得直嘆氣：

“又香又軟的，真舒服啊！”

他很快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