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
世界坍塌中的江渙怔怔抬起頭，與周叔對視。
周叔朗笑一聲，隨即用力揉了揉他的腦袋。
“你是什麼性子，難道我們做父母的還能不瞭解，你這臭小子把我們也想的太差勁了吧。”
江渙那顆拔涼拔涼的心瞬間又滾燙起來。
他摸了摸心口，又看向寡言的母親，旋即露出一個傻乎乎的笑。
太好了。
原來是他誤會了。
高興之餘，江渙終於開始思索父親剛纔說的話，母親欲要陪他一起前往夜魔淵參加血脈洗禮。
說實話，江渙有些抗拒。
參加血脈洗禮時，他身上會出現返祖現象。
或許會生出翅膀，或許會長出獠牙。
總之那副樣子一定不會太好看。
除此之外，便是他的一些私心了。
雖然他覺得陪同他去夜魔淵的人，不會遭遇危險。
可若是出現無法預料的意外情況呢？
他可以用性命去保護虞昭，卻不想見到母親深陷險境。
所以江渙私心裏並不想讓母親陪同，可他又不知該怎麼婉拒。
母親很少主動親近他，這次和他同行都算是破了舊例。
江渙擔心拒絕這一次，便再也沒有下一次了。
他思來想去，遲遲無法下定決心。
“你母親都要親自陪你走一遭了，你竟然還敢猶豫，你小子是不是欠收拾了。”
周叔等得有些不耐煩了，將右手緊握成拳，放在江渙眼前晃了晃。
江渙驟然回神，“父親也會與我們同去嗎？”
“當然，就你們兩人，我豈能放心。”
江渙：“虞昭擅長幻道，她可以僞裝成我生母的模樣，她也和我們一起去。”
“你母親自有辦法應對，就別讓她一個外人摻和起來了。”周叔想也不想便拒絕了。
“好，那我們一家人便一起去。”
江渙在周叔的輪番勸說下，終是答應了他的提議。
離開房間之後，他一臉歉疚地找到虞昭，將情況如實告知。
“是我失言在先，所以之前的酬勞依舊作數。”
江渙說這話時，嘴角都心疼得抽搐了兩下。
虞昭平靜點頭，“你不必覺得虧欠，算起來是我賺大了。”
什麼都沒做，就白得一塊可以增長神魂力量的晶石，再難遇見這樣的好事了。
江渙鬆了一口氣，但很快又露出憂慮之色。
“不知道爲什麼，我總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父母願意陪他一同前往夜魔淵，他應該是高興的。
可他心裏卻全無喜悅的情緒，只有無盡的忐忑與恐慌，就好像有什麼不好的事要發生了。
他從來沒有這麼不安過，不免對接下來的行程產生強烈的危機感。
並且他也在心中反覆懷疑自己。
他答應父親的提議，究竟是對是錯？
虞昭並不知道他在經歷怎樣的內心掙扎，但她沒有催促，更沒有出聲，留給他一個安靜的環境讓他可以靜心思考。
良久之後。
“虞昭，你能再幫我一個忙嗎？”
……
夜魔淵位於蝠王星一處常年被血色霧氣繚繞的山脈深處。
這裏是紫翼蝙蝠的棲息地，也是人族的禁區。
踏入夜魔淵的修士通常都會成爲紫翼蝙蝠的食物，少有例外。
而這一日，卻有三位不速之客踏上了這片終日見不得陽光的土地。
溼潤粘稠又帶着腥臭氣息的氣息在身周流淌，蒼天的古木扭麴生長，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風吹過便會帶來一陣詭異的響動。
江渙並不是第一次踏入夜魔淵。
但他每一次來到這裏的心情都相差無幾。
厭惡、憤怒、反感、噁心……
種種負面情緒在心中交織，他面上毫無異色，還溫聲提醒母親小心腳下。
姜姨原本便是沉默寡言的性子，在進入夜魔淵後，她的面色更冷了，那渾身的氣壓竟然比這夜魔淵還要低沉、壓抑。
而周叔則緊緊握着她的手，時不時擔憂的看她一眼，似乎很是緊張。
撲簌簌——
突然，頭頂響起一陣翅膀撲扇的聲音。
三人抬頭，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黑影閃過。
“是引路蝠。”江渙冷靜道，“跟着它，可以去到夜魔淵深處。”
不知是不是江渙身具血魔王的血脈，他每次來到夜魔淵都沒有見到多少蝙蝠出沒，只有一隻引路蝠在前面帶路。
而在他接受完血脈洗禮後，這隻引路蝠又會將他送出去。
“走吧。”
周叔看了一眼引路蝠離開的方向，牽住姜姨的手，大步流星便朝那個方向走去。
他這種無畏的態度也影響到了江渙。
江渙壓下了心中的不安，快速追了上去。
越往裏走，漂浮在空中的血色霧氣反而愈發稀薄，周圍的景象以更清晰的面貌呈現在他們眼前。
蒼天的古木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高聳的巖壁。
巖壁上有着無數個密密麻麻的孔洞，深不見底，看似毫無規律卻又緊密的排列在一起。
遠遠看去，竟莫名讓人有種毛骨悚然之感。
江渙往前走出數步之後，突然聽到了一陣略有些急促的喘息聲。
他原本以爲是自己太過緊張，纔會無法控制吐息。
然而在試圖緩解情緒時，卻發現那聲音居然不是從他身上傳出來的。
他尋聲看去，正蹙緊眉頭，用力喘息的竟然是他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母親。
“母親！”
他驚訝不已，滿臉關切地走了過去。
“別擔心，你母親是累着了。”
周叔扯動脣角，安慰了一下江渙，轉過頭卻也是一臉擔憂。
姜姨閉上眼眸，深吸一口氣後緩緩吐出，隨後再深吸一口氣，循環幾次之後，她的呼吸終於穩定了下來。
“我沒事。”
她語氣平緩，可蒼白的神色無法掩飾。
江渙再也無法欺騙自己，他攥緊拳頭，聲音沙啞問：“母親，父親，你們還要瞞我到什麼時候？”
從他收到父親傳訊的那一刻起，他就隱隱察覺父母的行爲有些反常，可他卻一直自欺欺人地選擇忽視。
現在看到母親如此明顯的不適，他再也無法逃避現實。
母親來夜魔淵究竟是爲了他，還是另有原因。
他一定要問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