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身子一抖,裝傻笑道:屈屈姑娘,你和我道什麼歉啊?
李九兒一看便覺得有問題,立即來到王道身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拉低了頭,沈聲道: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着我?
曾遂汴也覺得不對,但李九兒已先有動作,他便只陰着臉盯着王道。
屈戎玉見狀,才發覺到~原來,賀滿歸將算計沒錢就扁的幕後主謀真實身份開盤作注一事,王道竟連李九兒、曾遂汴都沒有告知。
他自己壓住了,他忍住了他悄悄地將這事埋在心裏了。
屈戎玉也看着王道,但眼神與九汴截然不同,滿含的是欣慰。
王道真的長大了,雖然性格還是略嫌莽撞,但比起廬山集英會時、比起在湘江畔,他愈來愈懂得,該說什麼、該作什麼。
他真正成爲林家堡不可或缺的一員大將了。
但眼見王道仍舊沒有吐實的打算,只與李九兒僵持着,屈戎玉便朝諸葛涵使了個眼色。
小涵察覺,便上前輕輕摟過李九兒拉扯着王道衣領的手臂,輕聲道:九姐,看來王道的確是藏了些事,但我想是好的,他懂得藏事了,不好嗎?
王道歇了口氣,道:屈姑娘你爲什麼知道?
屈戎玉微微一笑,道:要下決策,自然要先有情報。
王道緊皺起眉頭情報?
在這襄州地界,說到情報
王道想到了!一回頭便盯着阿事。
阿事搔着頭,道:王兄弟,對不住了。但我想你們全堡上下,誰都能瞞得,單單不能瞞屈姑娘吧
這話王道亦無能反駁,只得悶聲道:早該知道你和屈姑娘私通了
胡說八道!諸葛涵放開李九兒,朝王道肚子上打了一拳,道:這詞兒是這樣用的嗎!
是嗎?不能啊?
用詞什麼的隨便吧。曾遂汴轉視屈戎玉,道:不是我要懷疑你的能力,但你想找兵,天下三坊可不像江南水幫那麼好差使。
自然。屈戎玉頷首道:我不會毫無打算便找上賀金來。
此時,自打捕快上門封宅起,便一言不發的堀芃雪終於出聲道:你打算親自上門嗎?
屈戎玉道:是的。我很清楚賀金來不是易與的角色,若非我親自上陣,恐怕說不贏他。
我反對。堀芃雪道:你太注意賀金來,忘了那些兵。你可記得廬山集英會後,君棄劍是個什麼下場?
屈戎玉聞言一怔,立即點頭道:對,我真的疏忽了那麼,就只能讓賀金來親自上門來找我
還不能讓旁人知道,他找的是你。堀芃雪提點道:甚至,不能是我們之中任何一人。
屈戎玉一想不錯,又思索須臾,便向阿事與尤構率道:看來,這事得麻煩兩位代勞了。
阿事立即應好,尤構率則回道:走一趟沒什麼,但老尤可沒信心一定能見到賀大當家哪!便見得到,怕也是請不動。
他會來的。屈戎玉一笑,朝曾遂汴使了個眼色。
曾遂汴會意,取出一枚瓷牌交予尤構率,道:進了場子,給莊家看看,他便會請你到後廂獨房等着見賀大當家了。
屈戎玉跟着迴向諸葛涵道:小涵,借姐姐一用?
諸葛涵愣了一下,下一瞬間,她便理解屈戎玉要借的是什麼。
雖還有點猶豫,但畢竟開口借物的是屈戎玉,她仍將藏在懷中的一個扁平小布包取了出來。
屈戎玉拿過布包,遞給了尤構率,道:尤店主不必擔心,賀大當家博識宇內之事,但教看了這東西,就一定會上鉤。你只管請他到漢水碼頭的臨江樓客棧便成。爲免有破綻,你們只要將此物交給賀大當家、再將地點告知,便可打道回府。
...
林家堡一衆人等如今無家可歸,挑了辰巳之交這個客棧客人最少的時候來到臨江樓,屈戎玉二話不說,便告知掌櫃要了一人一間共七間房,而且全要長住。第一時間,白浨重還想提醒屈戎玉,瑞思所留下的交易簿上所能產生的收益,不足以支付長期住店花用,卻被堀芃雪制止了。
七人進到店裏,屈戎玉吩咐了各人安份留在室內,無要事不得外出。之後只招呼了白浨重、諸葛涵二人在自己的房內安坐。
過不多時,賀金來果然赴約。
見到賀金來獨身轉入房中即帶上房門,屈戎玉笑了一笑,道:賀大當家沒帶護衛?
本舖走後門進來的。賀金來毫不客氣地與屈戎玉對面而坐,取出布包與瓷牌壓在掌下,道:屈姑娘,爲請本舖來見這一面,你好大手筆!若本舖就此壓寶不還,你待要如何?
賀大當家是聰明人,也是個生意人。屈戎玉道:更是個正直人。人稱你左手骰魔,卻沒聽過有人賭輸了你而辱罵污賴你。便原本以詐賭起家的吳大、吳小兄弟,不也曾在你手下輸得一敗塗地,從此洗心革面,同你學習賭術,這纔有壓大賠大?憑賀大當家的本領、手腕、爲人,我從未擔心東西回不來的問題。
賀金來眉頭一抖,將布包朝諸葛涵推了去,但收起了瓷牌,道:此原是爲證明本舖認同了曾兄弟而給的,這事兒太大,我要收回此物了。
你會留下它的。屈戎玉微微一笑,道:等我們談完話,賀大當家還是會將它留下。
賀金來不以爲意,坐挺了身子,道:天造玉才,你不可能專程找本舖,只爲談天的吧?
賀大當家心裏有底的。屈戎玉道:否則不會曉得那金羽扇不該還我,而是要還小涵~縱使賀大當家,只是第一次見到小涵。所以,我也只問關鍵賀大當家,如今誰最看漲?
此話一出,賀金來一時沈默了。
林家堡自到襄州便閉門不出,所以與此局無關?
就算是好了,那也只是指其他人,絕對不包含面前的屈戎玉!
這女子,可是兵家出身的呀!兵家,一向便是好賭
他們永遠都在賭,自己與對手,誰多算了一步?
賭彼此之間,有沒有共識
聽說,早些時候,襄州府衙派衙役將晨星宅邸抄公了?賀金來試探了一句。
正是。屈戎玉毫不遮掩地應道:這也是我找賀大當家一談的主因。
賀金來眉頭一皺,道:你想本舖替你們買回晨府?
這話一出,隨坐在兩旁的諸葛涵、白浨重俱是訝然。
他們知道屈戎玉一向很有自信,但沒料到,竟到瞭如此地步!
口口聲聲說着賀金來是號人物、不好應付;又說對方是聰明人、是生意人,卻想着要從他口袋中大把大把的搶奪銀錢?
他們絕不是對屈戎玉沒有信心,但也未免太過託大了吧!
卻未料屈戎玉搖搖頭,道:若由賀大當家出手買下晨府,原無不可,但若我等再次進住,不等同宣明瞭我們有所往來?這麼大手筆的花費,使不得哪。
哦喔賀金來略一揚眉,再次正面審視屈戎玉。
雖然猜到不對,早知道這丫頭不簡單,但沒親眼見證,怎能就信?
看來,她的本事的確不只是彈彈琴。
但適才那句我可否將它當成賀大當家眼下的底限?
那得看你能開出幾點來。
那我也不客氣了,若有錯,請賀大當家指正!若是我的話元仁右、孫仁義、君棄劍,還有赤心應也榜上有名。
屈戎玉頓了一下,端視賀金來的反應。同時,白浨重也猛朝諸葛涵使眼色。
他在問,你懂不懂他們倆在說啥?
諸葛涵原也不懂,但一聽到赤心的名兒,便有了點影子。
但她仍對白浨重搖頭了~這影子太模糊,她無法描述。
還有嗎?賀金來道:江湖道上,能人可不只這幾個?
屈戎玉笑了笑,道:不認識的,我自然說不上來。但想來,那位姓江的少爺、與能使門神之劍的白麪劍客,應也是大熱門。
聽到這兩個名字,諸葛涵終於確定了答案。賀金來點了點頭,屈戎玉則緊接着道:不知這兩點值多少?
賀金來眉頭一緊,道:你有籌碼?
操輸弄贏。屈戎玉自信滿滿地說着,朝白浨重瞥了一眼。
賀金來察覺,轉首直視白浨重,毫無猶疑地道:你是秦叔寶傳人?
白浨重搖頭,道:若我能見他,不是見鬼、便是我是鬼。
賀金來一怔,沒想到白浨重沒聽懂。屈戎插話道:昔年的門神只是傳說;今日的門神卻是存在。我只問一句:賀大當家希望誰出線?
說到這兒,白浨重也聽懂了。
屈戎玉與賀金來,談的是下個月
齊雲山雲崖洞,冬至的亮劍會賭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