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子期盯著阮修竹,嘴角染上一抹詭異的笑,說道:阿竹,換你了。
阮修竹微微一怔 ̄她已經救不了藍沐雨了,可是還要救自己!
你剛說其實是?其實是什麼?龍子期怪笑道。
阮修竹定一定神,正色道:大師兄,明年三月,江南二十二水幫的大會,
我們會出席吧?
龍子期點頭道:會。怎麼?和你們蹺家有關係?
看龍子期的表情,即知他亦十分重視此次大會,眼見有救,阮修竹喜形於色
,忙道:大師兄一定聽說過君棄劍?
一聽此名,龍子期的眉頭忽然緊了,此時廳門走進元伯,緩緩說道:這陣
子大夥兒忙著老掌門的收斂,我一時沒空提起
元伯,有話直說!龍子期催促道:不要吞吞吐吐!
二十二水幫已訂下規條,大會如期舉辦,除北武林派譜中的各門派幫會外
,即使非武林人士亦可,各組織最多可有五人出席,規定是出席者年紀須在四旬
以下。元伯一氣說至此處,龍子期隨即應道:這是擺明了封鎖雲夢劍派!
沒錯,大江南北一致如此認爲。元伯繼續說道:如今,道上三大賭坊
合議開出賭盤:君棄劍一賠二、雲夢劍派一賠三、唐門、蒲臺、青城同爲一賠五
,本派一賠六、其餘各幫會分別是一賠十至二十不等
一賠二?一賠六?
龍子期的神色隨即變了,俊臉罩上了一層寒霜。
龍子期知道,師父新亡,本派聲望下降乃勢所必然,賠率低過唐門、青城並
不足奇;而雲夢劍派乃天下五大劍派之一,如今正是一枝獨秀的時候,即使雲夢
三蛟與聚雲、迴夢堂主不出席,他們zhan有優勢也是不爭的事實
但若單單抽出君棄劍與鄱陽劍派來比較,這賠率卻教龍子期難以接受!
三大賭坊不可能拿自己的財產來開玩笑,他們所定出的賠率,必然也等同當
今武林道上各派聲勢隆衰如何。
爲什麼他憑什麼!龍子期霍地站起,在廳中來回踱步,似是喃聲嘀
咕,但聲量讓元伯與阮修竹都能清楚聽見:他不過是君聆詩的義子罷了他
有什麼本事?竟能比本派比雲夢劍派還被看好?
雲夢劍派擅兵學,元伯說道:他在靈州一役,成功以八千草莽分爲兩
波抵擋六萬吐番騎兵,自己則與數名同伴夜襲摧沙堡,逼使吐番不得不退兵
以兵學而論,他的評價不在雲夢劍派之下了。同時,北武林皇甫望常盛讚詩仙
劍訣方爲天下第一劍,當今武林也認爲唯有詩仙劍訣能剋制歸雲曉夢劍
法,相信你必然清楚
龍子期眉頭仍然緊皺,轉向阮修竹道:好,現在我聽說過君棄劍了,那又
怎樣?
阮修竹隨即回道:我和沐雨是去了山陽!我們見到了君棄劍!
縱然評價極高,但他究竟年歲尚輕,詩仙劍訣的造詣可能未臻成熟。
即亦,他無法獨力面對雲夢劍派;同樣的,與雲夢劍派世代爲仇的我們也是
可是,你們怎知他會在山陽?元伯在旁說道,最後則提出了疑問。
他的確曾與阮修竹說過,靈州戰後,君棄劍獨自一人往河陽去了。由靈州出
發,河陽與山陽一樣是要往東南方走,但兩者之間可隔了條黃河!
那不重要!阮修竹嚷道:重要的是,君棄劍親口和沐雨說過了,他會
登門造訪!
如果我們合作未嘗沒有希望。元伯略作參詳後,說道。
元家歷代,除了是鄱陽劍派專屬的情報來源外,到元伯 ̄原名元適 ̄這一代
,由於三十餘年來與昭明默契相投,幾乎也成了鄱陽劍派的軍師。
若要龍子期稱元伯一聲師叔,其實並不過份。
合作龍子期又開始嘀咕,臉色,很沈重。
元伯與阮修竹一起,看著龍子期在屋中踱步,踱不完的步,心裏也是七上八
下、忐忑不安。
元伯是看著龍子期長大的,他很清楚龍子期的得失心極重、好勝心也極重,
道上的賭盤賠率已足令龍子期大爲火光,即使事實擺在眼前,與君棄劍合作是最
有利的方法,龍子期也必未會接受。
這是面子問題!
阮修竹則在擔心 ̄將君棄劍請來鄱陽劍派這一理由,是否足以讓自己不
受處罰。
大師兄平素是狻和善,但回來至今,他變了個人,變得極爲嚴肅,阮修竹非
常煩惱,大師兄會否在此時來個翻臉不認人。
再怎麼講,龍子期也是鄱陽劍派現任掌門,只要阮修竹還在鄱陽劍派,掌門
的話只要合理,就是命令,是不容許違抗的。
阮修竹逃家在先,要接受處罰,是再合理也不過的事。
重點就是在於,龍子期會否大發慈悲?或者,理由夠不夠大
龍子期繞了好一陣子,廳門又走進一人。
這人一張長臉,細眉、俊眼、長鼻、薄脣,長得不錯,但又帶點輕薄氣息,
他是鄱陽劍派的老二,年紀與龍子期相彷,名爲常武。
龍子期停下腳步,正停在阮修竹面前,雙眼卻望向常武,沈聲道:老二,
由你負責,把阿竹鎖在房裏,不許出房門一步,鎖到君棄劍來爲止!
阮修竹聽了,如遭五雷轟頂!
完了我完了
把劍給我。常武說道,表情很奸、語氣很詐。
阮修竹縱使百般不願,也只能乖乖繳械。
常武接過阮修竹的佩劍,指著門道:自己進去吧。
雖然心裏抗拒、雖然動作有些遲緩,此時的阮修竹卻像極了只能聽命行事的
人偶,推開房門後,踏了進去。
常武拉上房門。過不多時,門外起了一陣一陣砰砰磅磅的巨響,一條一條的
橫形陰影不斷在阮修竹的房門出現。
阮修竹知道,那是常武用木板釘門了。
當房門恢復了原有的沈寂,阮修竹幾乎已無法從門縫與窗欞中望見陽光。同
時,門外常武的聲音輕柔的傳來:這次遠奔山陽,其實是沐雨的主意吧?
哼!
沐雨已經被帶走了即使不是,你把責任推過去,我去向大師兄說幾句
好話,這些木板只怕馬上就可拆下。
哼!
阿竹
別這樣叫我!阮修竹嚷著。
這登徒子!
派裏人人叫得,獨我叫不得?我比較特別麼?常武的聲音仍然又輕又柔
,絲毫不爲阮修竹的怒意所動,甚至又多了三分輕挑。
你是很特別!阮修竹冷笑道:特別的討厭!
那好吧。常武在門外也冷笑:那你就等吧說不定,君棄劍根本就
不會來!
阮修竹一怔,隨即又喊道:什麼意思!爲什麼他不會來?
門外只有腳步聲,沒有應話聲。常武不答,逕自離開了。
阮修竹在房中枯坐,坐到夜深。
肚子忽然咕嚕咕嚕的叫了起來。她與藍沐雨還沒喫午膳便急著趕回來,至今
已是酉末戌初,自然餓、餓極!
叩、叩兩聲響,有人敲打木板,而後遞食用的小窗被打關,傳進一個女
音:阮姑娘,喫飯。同時自小窗外推進了一大碗飯菜。
在鄱陽劍派,禁足是最常用的處罰方式,每個房間都特別設置了小窗。
阮修竹認得聲音,忙道:萍兒,小涵呢?
小涵在廚下。萍兒應道。光由她的聲音,也聽得出來,這丫頭極爲乖巧
聽話。
幫我叫小涵來,好不好?阮修竹放軟語氣,純粹是求助的語氣。
因爲她摸清了,萍兒最受不起軟語央求。
萍兒聞語,卻猶豫許久,訥訥說道:龍大哥說,你和小涵一道,鬼點子就
多,不許讓小涵來看你
阮修竹微微一呆,又問道:那小涵被看住了?
那倒沒有萍兒回答。
行了!你只管偷偷和小涵說,我要找她就行了!阮修竹道,語氣極爲興
奮。
好,我會說的。阮姑娘,你快喫吧,這碗飯是小涵私下作給你的。萍兒
說完,馬上拉起小窗,走了。
阮修竹極爲挑食,甚至可說只喫藍沐雨與小涵所作的飯菜。原本賭氣,縱使
飢腸轆轆,對那碗飯也不屑一顧,如今一聽是小涵作的,隨即便將碗筷抓起,扒
了一口。
果然是小涵的味道!阮修竹極爲滿意,三兩下喫了個乾淨。
喫得急了,不慎噎著,阮修竹急忙捶胸,左手則到處亂抓。
正巧給他抓到一個杯子,阮修竹不假思索,仰首便將杯中水喝光。
阮修竹呼了口氣,才發覺杯子是從小窗外遞進來的。
你餓幾天了?廚下有些魚骨、蛋殼,還要嗎?我可以幫你拿來喔。
是小涵的聲音。
阮修竹聽到這聲音,猶如見到觀世音菩薩降臨,大爲興奮的叫道:小涵!
我有話和你說!
噓!小聲點!小涵低聲道:你想讓我和你一樣被關起來嗎?
好好,我說快一點。阮修竹也放低音量,急急說道:你可以幫我問問
元伯嗎?看看君棄劍現在人在哪裏!
君棄劍?小涵第一次真正確實的聽到這個名字。
偶爾,派裏上下有人提到過,但也只是提,並沒有太深入。
君這個姓,讓小涵有股莫名其妙的奇特感覺。
爲什麼?小涵反問道:我聽說過了,你和沐雨偷溜出門,是去了山陽
找君棄劍,大師兄也說,要把你關到君棄劍來到彭蠡湖爲止爲什麼還要去查
他在哪裏?
因爲阮修竹才說了兩個字,小涵又搶先道:如果只是爲了要放心
,我覺得大可不必如果他曾答應你們,會到彭蠡湖來,那就應該會來。人無
信不立!
小涵說得很順口,她並不曉得,君棄劍的口頭禪便是這一句
人無信不立!
我很擔心啊!阮修竹說道,很焦急的說道。
小涵不解道:擔心什麼?擔心有人襲擊他?
對!不!不對!阮修竹的語氣,連自己都在懷疑。
到底在擔心什麼勁?
小涵嘆了口氣,道:說清楚一點。
哎呀 ̄就是就是就是阮修竹就是了三次,才就是
出了個所以然來:就是常武那痞子,他說君棄劍根本就不會來!
既然知道他是痞子,那他的話你也信?小涵不屑道。
阮修竹一呆 ̄是啊,幹嘛信那痞子的話,自己窮著急?
擔心自己比較快。小涵思索半晌後,忽又說道:其實你還是需要擔心
阮修竹又一呆:爲什麼?如果他會來,那就沒事啦!
小涵道:我覺得至少有兩種情況,你會需要擔心第一種,君棄劍徒有
虛名,其實不敢來,那就被常武說中了,你就糟了;第二種,即使他真的來了,
本事卻沒有傳言中的大,你和沐雨白跑了,那你一樣要糟。
阮修竹呆上加呆 ̄小涵所言入情入理,不無可能!
但君棄劍頂著偌大名頭,怎能沒有本事?
阮修竹自然並不曉得,君棄劍的名頭,先是有天賦異才在前爲他打下根
基,後又有丐幫一力炒作,纔有今時的程度。
你和沐雨去到山陽,有親眼見過他的本事如何嗎?小涵問道。
阮修竹訥訥的回答:沒沒有他很會喝酒,我們只知道,他很
會喝酒
你祈禱佛祖保佑吧。小涵輕輕一嘆,又道:有人來了,我走了。說
完,拉起了小窗,一溜煙跑了。
留下阮修竹枯坐尺室。
我又不信佛祖!會保佑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