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沒有路的濃密叢林中,三人扛着重物,走了足有一個時辰,李忠實在堅持不了了,便找了一處僻靜山谷,停了下來。
說是山谷,不如說是一處峭壁下,蒼茫山脈地形崎嶇,叢林中總會出現斷壁山崖,這種地方倒是隨處可見。皇宇辰和趙斌將扛着的四人靠牆壁放下,也並不捆綁,這幾人若想逃跑,趙斌會立刻擊殺,以他們幾個的身手,是斷斷跑不掉的。
李忠扛着十幾個包裹,這一路已是累得精疲力竭,到了峭壁邊,立刻將所有包裹放下,自己攤到再地,大口的喘氣。趙斌拿出水壺,給李忠喝了兩口水,喘了一會,這才緩過勁來。
“累死我了,沒想到這東西這麼沉。”李忠看着那十幾個包裹,感慨道。
“之前帶你出來,何時讓你扛過包裹了,這次也讓你嚐嚐,趕這麼遠的路,抗這幾個包裹到底有多累。”趙斌瞥了一眼李忠,道:“後面你若與馬小哥修行,怕是要比這累千倍萬倍。”說完,看了皇宇辰一眼,皇宇辰沒有反駁,找了一塊凸起的石頭坐下,略作調息。
幾日未做基本修行,扛着兩個大活人走了一個時辰,還是有些乏力,看趙斌額頭也微微冒汗,想必他也不太好受。
“這是到了哪裏了。”皇宇辰也喝了一口水,衝趙斌問道。
“走了沒多遠,還應是西及寨地盤。”趙斌左右看看,除邊上的峭壁外,四周全是樹木,看不出任何明顯的參照物來。
“這幾人怎麼辦?”皇宇辰指了指還在昏迷的幾人,自己之前動手,用了幾分力氣,本沒想要幾人性命,但現在看來,卻也是不行了。
“按規矩,一個也不能留了。”趙斌搖搖頭道:“邊緣山寨最忌諱相互動手,今日若不是張鴻光實在找死,也是不會動手的。既然動手了,就不能留活口。”趙斌臉色凝重,看着皇宇辰道:“若是消息走漏,百林寨會來找麻煩的。”
“怎麼?百林寨還管這些事?”
“自然是管的。”李忠在一旁道:“若是不管,他們治下的山寨不斷攻伐壯大,也會威脅百林寨的地位。”
皇宇辰聞言點點頭,這百林寨若想保住區域霸主地位,自然是要維護穩定,任由其他山寨壯大,早晚會威脅自己。
“咱們之後怎麼走?”皇宇辰又問。
“還要等他們醒過來,選一個引路的。”趙斌道:“之前到易市一直走的是同一條路,百林寨位置靠中心些,其他山寨也會從此借路,要想找到其他的路,沒有西及寨的人指引,我們是走不出去的。”趙斌說着,喝了口水:“況且越接近山寨核心,也越危險,我們已然動手,還是要在西及寨反應過來之前,從邊緣出去。”說完這句話,趙斌單手把水袋一甩,一片水花飛出,打在昏迷的四人臉上,四人猛的驚醒,睜開眼睛,看到眼前趙斌幾人,其中一人剛要開口,趙斌手起刀落,直接將其砍殺,鮮血噴出,濺到其他幾人身上臉上,盡皆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再多發一言。
趙斌動作很快,還未說話,已然砍死一個,皇宇辰仔細一看,卻發現正是之前踢過自己之人,這人怕是張鴻光的心腹,睜眼之後第一時間想要大喊,還沒喊出一個字,就讓趙斌砍了。
“你們幾個聽好。”趙斌道:“三人中,只能活一個。”趙斌甩了甩大刀,面沉似水,低聲道:“我們要從邊緣出去,前往易市,你們幾個分別跟我說路線,低聲說話,可能聽懂?”餘下三人聽完趙斌說話,猛的點頭,均都面帶驚懼,瑟瑟發抖。其中一人抖如篩糠,胯下竟留出一片黃色液體,看的皇宇辰甚是噁心。
趙斌也緊皺眉頭,手起刀落,將這人直接砍殺,鮮血在再次噴出,剩下兩人驚駭異常,噴湧的鮮血打在身上,更加深了恐懼。
“想活命,就聽話。”趙斌低聲道:“你們兩個中間只能活一個,能不能活,看你們自己。誰給我的路線有問題,那誰就死。”說着,將兩人提起,走到一旁,分別將兩人扔在不同的樹下,回頭對皇宇辰李忠二人道:“你們兩個把屍首收拾一下,待我問好話,就啓程。”說着,拎着一人,詢問路線去了。
皇宇辰看了看兩具靠在峭壁上的屍體,均被一刀切開,橫死當場,血流遍地,不由微微皺眉,再一看李忠,他已經從地上起來,正拽着一具屍體的腳踝
等着皇宇辰。皇宇辰微微嘆氣,走上前去,將另一人腳踝拽了,與李忠兩人拖着兩具屍身,往叢林深處走去。
走了沒多遠,皇宇辰見前方有一小坑,便道:“就扔這把。”走上前去,將屍體扔在坑內,李忠如法炮製,兩具屍體扔在坑裏,看着確實正好。
“這地方還不錯嘛。”李忠左右看看,面帶微笑,在他看來,死幾個其他山寨的盜匪,是稀鬆平常的事。皇宇辰也不是很忌諱,殺伐之事之前並不是第一次見到,也算平常,這世間,本就紛亂不堪,一條盜匪人命,又能算什麼呢。
皇宇辰沒有回話,在附近撿了些許枝葉,將兩具屍身掩藏好,在樹上折下一段新鮮樹枝,蓋在上面,用枯葉和樹枝層層覆蓋,甚是仔細。
“這幾人本就該死,扔這就行了,管他們幹什麼?”李忠見皇宇辰仔細遮掩兩具屍體,有些不耐煩,自己從邊上折斷一根樹枝,打掃起路過的血跡來。
“死者已逝,稍微做些,不算什麼。”皇宇辰用枯葉和樹枝將整個樹坑遮蓋,不仔細看,斷然是看不出這裏埋了兩具屍身。轉過頭,李忠已將路過滴落的血跡弄得差不多了,自己也重新折了一段樹枝,上去幫忙。
“師父,我看你有點自作多情。”李忠一邊清掃,一邊道:“就這百林寨範圍,每日要死的人多了,怎麼管的過來。況且這幾人是自己找死,又怨不得我們。”
皇宇辰聞言,微微嘆氣,他本不想解釋什麼,但李忠既然這麼說了,還是道:“我並不是怨天憫人,只是有些感慨罷了,這些人落到蒼茫山來,無非是想求條活路,卻慘死在這,若他們早知如此,是否還會入蒼茫山。”
“你想的可真多。”李忠看了皇宇辰一眼,道:“這蒼茫山這麼大,每天進來的人不計其數,進這裏的人,沒一個是乾淨的。”李忠用手中樹枝猛的打了一下地面,憤憤道:“若不是之前作奸犯科,無處可去了,怎麼會落到蒼茫山當草寇來,盡皆都是活該,死就死了。”說着,用力清理身邊血跡,一邊向前走。皇宇辰看李忠這樣,不由一愣,想張口問什麼,但想了想,還是沒有張口,只是繼續清理,心裏暗道:看來這小子身世也不是那麼簡單,對這山中盜匪,倒是深惡痛絕,之前見趙斌殺人,這孩子一臉興奮,卻也有瞭解釋。
兩人仔細將一路滴落和沾染的血跡盡數清掃,又左右查看,見看不出太多端倪,這纔將手中斷枝藏了,轉身回去。回到斷壁處,卻不見趙斌與其他兩人,只聲斷壁下一片血跡,清楓寨的包裹,還在之前李忠放下的地方。
“趙大哥哪裏去了?”皇宇辰見此地無人,心中一驚,下意識回頭問李忠。李忠擺了擺手,道:“師父不必擔心,那兩人綁在一起,也不是首領對手,怕是探路去了。”說着自顧自的上前,清理起斷壁處的血跡來。皇宇辰見李忠胸有成竹,也不再擔心,但看李忠清理斷壁石頭上的血跡,用樹葉去擦,卻越擦越髒,開口道:“這裏就不要這麼弄了,弄不乾淨。”說着,飛身而起,跳到上旁邊一個大樹,抱着樹幹,又一躍起,跳上大樹枝幹,在上面,用力折下幾段樹枝,扔到地上。
做完這些,皇宇辰一躍而下,跳了下來,將之前折斷的樹枝拿起一隻,走到斷壁處,用力將樹枝插進地裏,對李忠道:“用枝葉擋住就行,你這麼費勁的弄,也起不到效果。”李忠看皇宇辰將樹枝插進地裏,看起來卻像新生的小樹,不由一笑,效仿皇宇辰的樣子,兩人奇動,將所有折下的枝葉盡數插進峭壁前方草地,完成之後,遠遠望去,卻是一片新生的小樹林。又去邊上撿了許多樹葉,鋪在草地上,掩蓋地上的血跡,一切做完,這裏驗看不出明顯的血跡了。
“師父,你還挺有辦法的嘛。”李忠看着兩人傑作,喜上眉梢,不由說道。
皇宇辰也微微一笑,不知怎的,李忠這回叫自己師父,他聽起來也沒有那麼反感了,張口問道:“李小子,你當真想與我修行?”
“那是自然了!”李忠聞言,立刻回到:“師父你修爲高深,是我見過最厲害的,我當然要跟你學,學成之後,我就……”說着,卻噶然而止,像是想到了什麼,閉口不說了。
“你就怎樣?”皇宇辰見李忠欲言又止,張口詢問,剛一張嘴,卻聽見身後傳來聲響,一回頭,只見趙斌,左肩扛着自己的大刀
,右手提了一人,從林中回來了。皇宇辰看看李忠,這小子此刻像是有什麼心事,兩眼愣愣的出神,像是沒有聽到皇宇辰的話,也沒有注意道趙斌回來了。
趙斌行到包裹處,見皇宇辰與李忠兩人已將附近收拾好,呵呵一笑,道:“都準備妥當了,咱們出發吧。”
皇宇辰見趙斌只帶了一人回來,便知另外一人怕是已沒命了,張口問道:“趙大哥這是去哪了?”
“去探探路。”趙斌道:“半路上有個小子還要逃跑,讓我砍了,左右還剩下一個,他與我說的路線倒是沒有問題。”說着,將這人放下,踢了一腳,道:“你聽着,若我們安全出了西及寨,便帶你去易市,左右你有一條活路,若你這一路不老實,老子就把你砍了,扔在路邊。”
那人本萎在地上,讓趙斌踢了一腳,趕忙跪地,連連磕頭,道:“首領大人饒命,饒命!”
“好好帶路,自然饒你性命。”趙斌瞥了這人一眼,不再看他,衝皇宇辰笑道:“馬小哥,咱們上路吧,已經耽誤了許多時候,別誤了行程。”說着,提起大刀,將之前李忠綁到一起的繩索用刀挑開,自己扛了幾袋,這些包裹之前都是分好批次的,只需提起上面繩索便可。皇宇辰也上前,將另外一份包裹扛起,回頭看看李忠,這小子還愣在當場,表情陰晴不定。
“李小子,走了!”趙斌喊了一聲,李忠才驚醒,看到趙斌回來,隨即一笑,也不問什麼,上去將剩餘的包裹扛起。趙斌踢了邊上還跪着的那人一腳,喊道:“起來,帶路。”那人趕忙答應,站起身,連滾帶爬的向前走去,趙斌示意皇宇辰兩人跟上,自己大步流星,跟上前人。
有這西及寨的人帶路,幾人前行的路確實順暢很多,之前走的多是林木茂盛,山路崎嶇。這人帶着走的路,多是草地,林木也沒那麼多,走的到是順暢些。
前行了約有一個時辰,太陽偏西,已是下午時分,這人帶着趙斌三人來到一處小溪邊,略做修整,此地倒是偏僻,溪水不大,周圍林木茂密,又有許多山石丘陵,小溪兩岸都看不到太遠。幾人將身上包裹放下,略微放鬆,李忠取了水囊,去溪邊裝水。西及寨的人蹲在一個角落,怯怯的看着皇宇辰和趙斌。趙斌瞪了他一眼,嚇得他後退兩步,跌倒在地上。趙斌見狀,收起凶神惡煞的一樣,平淡問道:“我問你,還要多久,能出西及寨地盤?”
那人聞言先是一愣,後趕忙爬起說道:“按照之前給首領說的路線,天黑之前,定能出去。”
趙斌聽了,點了點頭,又問道:“最近易市將開,有多少寨子從你們這借路,你見過幾個?”
那人略作思索,回到:“沒有幾個,平時都是跟着張……張鴻光出來,見過兩個借路的寨子。”趙斌點點頭,不再說話,擺擺手,示意那人一邊去。此人點頭哈腰,快速溜到一旁角落,繼續蹲着。
“一兩個時辰出去,若是出去之前,遇不到其他人,那就算暫時安全了。”趙斌低聲對皇宇辰道。
“趙大哥。”皇宇辰低聲道:“去的時候,已經見了血,回來的時候怎麼辦?”
“這你不用擔心。”趙斌呵呵一笑:“之前讓寨裏的幾人回去,就是這個意思,我與副首領有約定,若碰上這樣事,他見去易市的人突然回去,定會找另外的人再來的。過個一半天,應該就會到西及寨來了。”皇宇辰聞言微微點頭,心中顧慮略微放下。此刻李忠打水歸來,皇宇辰接過水壺,猛喝幾口。
幾人略微喫了些乾糧,也讓西及寨之人用了一些,繼續趕路。又向前走了約有一個時辰,皇宇辰並不見周圍景物有何區別,這幾日在山裏,自己已經有些習慣了,左右也找不到方向。西及寨的人在前面帶路,有趙斌跟着,自己也不用擔心。
突然,趙斌向後猛的揮一下手,示意皇宇辰與李忠停下,自己一把將西及寨的人撲倒,趴在一片草叢中。皇宇辰與李忠見狀,也馬上臥倒,不明所以。
片刻,只聽前方傳來嘈雜之聲,皇宇辰透過雜草,向前觀望,只見不遠處出現一行人,像是路過這裏。這些人穿着卻不像山中之人,一身普通衣物,並非獸皮,隨行還帶着馬匹車輛。皇宇辰一看,眼中射出精芒。
“這幫人肯定不是山裏的!”皇宇辰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