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關地處南朝最北,氣候已經屬於北方那種。累了一整天,做好晚飯,身上又是一身油煙的味道,佳人沒有胃口,隨便扒拉幾口飯,就帶着衣裳到了河邊。
軍營外有一條河,河水清澈,只是微微泛苦味,他們平常就是從河的上遊取水,很少有人到下遊這裏來。
趁着天氣昏暗,她藏在草叢裏把衣裳脫下來,把身體舒舒服服得埋進了水裏,讓水的涼意來緩解一天的疲憊。
在這裏的生活很安靜,不需要想太多的事情,每天訓練做飯,洗過澡回去,挨着枕頭就能睡着。
唯一麻煩的就是每個月特殊的時候,不過她在夥房裏,洗衣服烤衣服都算方便,再加上她身板兒小,勤奮肯做,偶爾請假,頭領也不會說什麼。
所以她常常覺得,這輩子都沒有過這麼安心,這麼踏實,這麼簡單開心的時候。可是,她依舊希望不要打仗,永遠都不要!
“爺,要先回去嗎?”
草叢外忽然有人說話,佳人一個激靈,手本能得抓住外面的衣裳。
“不,我們就在此處等。”
男人的聲音傳來,陰冷之氣透過夏夜溫熱的風,竟讓佳人打了個寒戰。
“是。”
有人應了一聲,聲音同那個人般生冷,只是明顯少了些氣勢。接着草地裏響起聲音,也許那兩個人下馬了。
佳人不敢遲疑,儘量壓低聲音從水裏出來,在草叢中偷偷把衣裳穿好,便伏在原地不敢動彈,怎麼辦,她得想個法子回去,否則到時候有人找來,豈不麻煩?
然而兩個人並沒有走的意思,佳人忍不住抬頭看過去,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張熟悉到她夢裏夢到都會恨得想掐死的臉!赫連睿,他居然在這個時候到虎口關,究竟要做什麼?難道他就不怕被近在咫尺的南朝官兵發現嗎?
然赫連睿的目光卻只是散漫得落在遠處天地交匯的地方,那裏並非北朝軍營,只是屬於北朝的一方土地罷了。
他身邊跟着的人卻異常警惕。佳人知道,那人叫小北,是赫連睿貼心的近身侍衛,只要有赫連睿的地方,就一定有這個人出現。
他們顯然在等人,小北時不時得向來時的方向張望着,神情裏有些掩飾不住的焦急。
佳人嘆了口氣,看來他們要在這裏呆很久,這可怎麼辦,她總得回去,到晚上點名的時候若不在,可要按違紀處理,挨鞭子吶!
“爺,草叢裏有人。”
她並不知道,自己從剛剛就已經落入了小北和赫連睿的眼睛裏,他們雖然沒盯着她,卻時時刻刻都在關注這她。
“沒關係,挑梁小醜而已。”
赫連睿淡淡一笑,目光落在她未及拉好衣裳而露出得細白的肩上。這女人,居然真逃到虎口關來了,不僅僅按照自己的要求在一步步的走,而且,還越走越遠,越來越讓人滿意!不作他的女人,實在是浪費了!
小北也看清了那張縱是草也掩蓋不了的絕世容顏,脣邊扯了扯,繼續張望着剛剛的方向。
好在,佳人並沒有等太久,很快一騎快馬飛奔而來。
佳人忙抬頭看過去,目光不禁緊住。騎馬的人雖然身着便裝,她卻一眼便看出是京師精銳的洛邑衛。
她在洛邑生活了十幾年,從小就見過他們。洛邑衛依照官銜管制來說,也不過是屬於知府管轄的一支保衛城內安全的基本軍隊。
但洛邑是南朝的都城,洛邑衛自然與別的軍隊不同。早年他們直屬於皇宮裏黃門管轄,後三皇子墨臺慶任御林軍首領,將洛邑衛收入御林軍,直接聽命於他本人,也就是說,洛邑衛如今是屬於他本人的軍隊。
正是因爲如此,洛邑衛中的士兵更與其他人不同。他們的行動已經形成了一個基本的模式,就算是裝扮成普通人,也會被熟知的人一眼看出。
佳人便是其中一個,從他下馬到爲赫連睿呈上火漆封的信之間的動作,她便準確的確定了他的身份。
出動了洛邑衛,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皇上給赫連睿的信,要麼,這封信便是出自三皇子之手!
隱隱的,佳人明白了某些事情。比如爲赫連睿建府邸,幾天前聽說秦將軍得到的密詔,這些,恐怕都與今日這封信有極大的關係。
“告訴你家主子,本王會信守諾言。”
赫連睿隨手將信交給小北,對依舊跪伏在地上的洛邑衛笑道,那笑容,異常陰冷的刺骨,甚至帶着深深的鄙夷。
這種鄙夷,佳人從前也見過,那便是他在香滿樓說那句詩的時候。不知道這騷狐狸又在搞什麼鬼!他這樣笑,肯定不對!
洛邑衛並沒有答話,直接站起來翻身上馬迅速離開。佳人真想若手中有一把箭,一定要把這個人射下來,問問清楚。可她孤身一人,不敢輕舉妄動,只好拼命忍着讓自己藏在草叢裏,免得出去把赫連睿的臉抓爛。
“小北,走吧,我們回去。”
待那人離開,赫連睿同樣上了馬,速度之快,佳人甚至連眼睛都沒來得及眨一下,眼睜睜看着,卻居然還是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上去的,不禁冷汗都冒出來。
“爺,那那個人?”
小北上馬,悄然湊到赫連睿身邊問。她好像並非完全是個傻瓜。
“讓她再玩兒幾天吧。”
赫連睿斜着眼睨了那白皙的肩膀一回,到時候,他再一口一口,慢慢得品嚐她的滋味兒,現在,還不到時候呢!
“是。”
小北仍舊不放心,卻不敢違背,跟在赫連睿後面,提馬向北朝軍營方向去。爺對這女人,好像不大一樣,小北是這樣覺得的,卻又摸不清哪裏不同。
待他們走了,佳人迅速抱起衣服朝他們剛剛停駐得地方衝過去,可除了馬蹄和腳印,再也沒有能找到的線索,加之天色已經暗下來,只好先回去。
“青城,你到哪兒去了,我找了你整整一個時辰!”
她剛到,頭領便衝進屋裏來,喜氣洋洋的臉色,讓佳人摸不着頭腦。
“我,哦,我去洗了個澡,在河邊睡着了。頭兒,你有事兒?”
她舉着衣服,本來準備好的謊話也沒來得及說。(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