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時，赫連睿正斜倚在炕上喝茶，似是沒聽到她進來，目光注視着茶杯。佳人努了努嘴巴，在他身側坐下來，端着他的小杯，連灌了兩杯。

“你這是要牛飲？”赫連睿抬起頭，他知道她素來對茶這樣的東西不在乎，再貴的，到她手裏該扔也得扔。

“我累了！”佳人大聲強調“口乾舌燥的，而且，都沒有喫飽！”她委屈的看着他，剪水般的眸子還含着幾分哀怨。

他看在眼裏，有些心疼，今日確實多虧她了，揚聲對着外面吩咐“王順，讓御膳房弄喫的過來。”目光卻仍舊不離她，看着她得意起來，才淡淡笑着，重新夾了一隻杯子，慢悠悠的品着。

佳人並不說話，安靜得陪在他身邊，兩顆心卻似乎可以依偎在一起，此刻，靜好。

直到王順將御膳房做好的小菜端進來，佳人才挪到桌邊，舉著，卻看他“你也沒喫好，補補吧！”，赫連睿抬起頭，她一雙眸子裏正是晶亮的，他瞬間覺得，彷彿自己很成功，將她養的十分快樂，就此心情大好，坐到她身邊，端起另外一碗，兩個人坐着，默默得喫了一頓飯。

“佳人，朕有時候想，是不是真該把你。”他說道這裏，卻不說了，擺擺手，準備出去。他今兒到底怎麼了，怎麼和佳人說這些？

“陛下，你要把我怎麼樣啊？”她仍舊不解，對於赫連昭的感情，她並沒有那麼敏感。赫連睿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眼裏盡然是寵溺“沒什麼，朕只想把你養得好好的，越胖越好。”說着他笑容裏多了些肆意的挑逗。佳人臉兒微微有些紅，裝作慍怒“我若是胖了，庭之你就不喜歡了！”

他點點頭，彷彿很是贊同，隨意就把她的頭髮揉亂了，這才放心“等着朕，朕去御書房看看。”她點點頭，記得他召見了長孫大人下午去的“早些回來。”說着，她如小妻子般，低頭笑的羞赧。

赫連睿心一動，依舊強壓下去，掀了簾子出去。他應該問問太醫，這樣總是壓着，是不是會更厲害。他真想要她，她越是如此，他越是渴望得到她，不顧一切的。可是他總害怕，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再也沒人能照顧她。

所以他想，是不是該把她留在北國，留在昭兒身邊。她冰雪聰明，她這般美麗，昭兒又那樣喜歡她！在北國，她不必擔心有人會傷害她，也不必擔心什麼世俗偏見，她只需要快樂的生活就好。

可是，他不敢那麼肯定，不敢肯定昭兒對她的就是愛情。那是種骨子裏散發出來得佔有慾，他曾經對她，何嘗不也有過？所以，當昭兒一次次失態的時候，他幾乎毫不猶豫得認定了。

茶換了三盞，奏摺擺在面前足有半個時辰，竟然一個字也沒有看進去。

“陛下，長孫大人到。”王順順便看了眼奏摺，還是那本，那頁。

赫連睿無動於衷，仍舊盯着奏摺，好似根本沒有聽到。

“陛下，長孫大人到！”這次，王順提高了聲音，把每個字都咬的清清楚楚，就像早晨叫赫連睿起牀的時候一樣。

果真這次起了作用，赫連睿眼睛一抬，示意他請進來。不時，長孫大人已經進殿行禮完畢，這期間，赫連睿悄悄揉了揉太陽穴，他竟生生耽誤了一個時辰！

“賜座！”吩咐過後，端起茶，隨意抿一口。卻忽然想起昭兒送她的荷包，應該是春桃做的，這宮裏知道她這些小毛病的，除了春桃，應該只剩下他。可從昭兒手裏送出來，他總覺得奇怪。

許久沉默，長孫大人終於忍不住，向前傾了傾身子“不知陛下召老臣來，有何要事？”同時不明所以得瞟了王順一眼，王順低着頭，愣是沒給他答案，他更加摸不着頭腦了。只好等着看陛下的臉色。

赫連睿似剛剛反應過來，抬頭看他一眼“朕已經吩咐昭兒去辦禁軍的事兒，但說到底他還是個孩子，一切煩長孫大人多多提點。”他是不放心，這件事，只能好不能壞，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陛下放心，殿下已經不是孩子了。”長孫大人心裏落了塊石頭，他想到就是這件事“陛下，您還是該放放手，畢竟殿下未來是要繼承大統的。”最近，他發覺赫連昭做事大不如從前凌厲了，似乎故意收斂自己。這雖不是什麼壞事，可萬事不管，卻絕不是做太子應該的，他還沒把握好分寸。

赫連睿贊同，他也覺得自己對昭兒有些緊了。不過，他仍舊不覺得錯誤，那天他若是不說那些話，恐怕昭兒這性子，對佳人十分不利。

“朕自有分寸。長孫大人多多費心吧，此事只可成不可敗。”

長孫大人聽這口氣，已經曉得利害，忙行禮保證，這才退下去，已經覺得衣衫被冷汗溼透了，陛下這句話，實在分量不輕。

他得照顧着赫連昭，又不能太出風頭，同時還要照顧整個局面，時刻提點殿下。這可是件費神費心的事兒，可陛下連一點岔子都不讓出，真是爲難死他這個老臣了！

夜間回去，佳人已經備好晚膳，似乎還洗了澡，只穿着寬鬆的袍子坐在炕上看書，白皙的脖頸下輕薄的衣衫，赫連睿只見了這場景，便有些難忍了。她似乎看的認真，連他進來也沒有察覺。

“今年寒食月無光，夜色才侵已上牀。憶得雙文通內裏，玉櫳深處暗聞香。”他讀着書上的詩句，頓時臉色一寒，伸手將那本書奪過來扔在炕上“一個女孩子家，讀得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這詩寫得，他一個男人看了都覺臉紅。

佳人悄悄白了他一眼，從炕上滑下來。“陛下，這是元稹的詩！”她強調般的撿起來揚着書的封皮“還在您御書房裏呢！善本，再沒有了，陛下卻這樣對待，給那些文人知道了，說不定抱頭痛哭。”

赫連睿一愣，臉色更差。是，他是粗人，整個北國都是粗人！她看不起還留在他身邊做什麼？元稹？他知道，就是個負心漢，霸佔了自己青梅竹馬的女人，卻爲了榮華富貴拋棄人家娶了別家的小姐，倒真是和墨臺康有些像！

難道，在她眼裏，就是這樣的墨臺康，也值得懷念，也比自己好麼？他越想越氣，恨不能把那本書撕了！

可她緊張的把書抱在懷裏，寶貝似的，更是令他火冒三丈……（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