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帶你看!”
他說着俯身抱起她,也不管佳人再她懷裏早就窘迫得紅了臉,只哈哈大笑着任由她的小拳頭不疼不癢得落在他胸膛,將她抱到漸漸人多的地方,才放下來,卻牽着她的手,並不讓她出去。
那裏有個巨大的木籠子,周圍早圍了許多文臣武將好奇得觀看,佳人隱約聽到似有人自吹自擂也曾經見過這東西,卻被一衆問了幾個問題,頓時啞然了,憤憤得就要走,果真一回頭,便看到赫連睿笑容可掬得站在他們背後,立時跪下高呼萬歲。他這一下,那些文臣武將也紛紛行禮。
“都起吧,今兒朕高興,不必拘禮!”
這些人跪下,露出一個巨大的籠子,佳人當即看到那大東西蜷縮在籠子裏,鮮血染紅了它身下的半塊地,雙目卻依舊戒備得盯着他們,觸到赫連睿的時候,頓時那巨大的身體竟縮起來,不住顫抖。
這樣的老虎,怎麼也難以讓佳人高興起來,故而赫連睿拉住她的手從衆人讓出的道路裏走近時,她忽然很希望,她還是看到它站在那個樹林裏,虎虎生威。
“陛下,它,真可憐。”她知道這話不合時宜,說完之後立刻感覺到無數雙眼睛落在她背後,扯着赫連睿的那隻手就緊了緊。
“爲何?”赫連睿卻反手將她的手抓在手心裏,躬身,輕輕在她耳邊問。佳人的臉兒已經燃燒得通紅,在這衆臣面前,他怎麼就不知道避諱呢?可是,陛下對身邊兒的小爆女新鮮,倒也並不是什麼過分的事兒。
暫時把這感情放在另一邊,仍舊說老虎“陛下,你看它在山林裏,也是一山之王,到了這裏,卻變得如此膽戰心驚,不是很可憐嗎?況且,它是一隻公虎,也許它也有老婆孩子,它若死了,它們怎麼辦?”她仰着頭看他,第二次感覺到了周身灼熱的目光,這些人,一定想把她看化了。
赫連睿似是想了很久,對,她的話,他需要想很久。佳人是什麼樣的人,他一直是瞭解的,她聰明伶俐,也算是老成,可她那種成熟,也僅限於對自己狠,對周遭的人卻不是這樣,否則當初他殺了跟她來的幾個細作,她不會忽然恨他恨得幾乎發瘋。
可是,“佳人,你看它可憐嗎?朕告訴你,它在山林裏稱王稱霸,也是靠喫別的牲畜活下來的,這王屋山下的百姓,又有多少人多少被它傷害過?你如今對它心軟,將它放回去,他日它必定危害別的牲畜,甚至爲害那些百姓。”說到此,他頓了頓,佳人已經有些糾結了,赫連睿說的沒錯。
“牲畜就是牲畜,勝者爲王敗者寇這條道理,在牲畜裏纔是最行得通的。它死了,它的孩子老婆若是連覓食都不能,那就活該死,若是想活下來,就必定會變得更加強大,強大到別的牲畜不能再傷害它們的地步,你懂不懂?”
這一席話,佳人又聽出許多別的味道了。勝者爲王敗者寇,變得強大,強大到無人能夠傷害,他,是在說她嗎?
她疑惑得望着赫連睿,再看那隻老虎,胸口卻仍然如同堵着一口氣,很不舒服。
“陛下,我們回去吧!”
“好。”
他不再說話,依舊衆目睽睽之下牽起她的手,伴着她離開。
衆人在目瞪口呆之中,終於老虎也沒有魅力,因爲比不得陛下身邊那氣質如蘭的女子,更比不得那女子口口聲聲的“我們”和陛下不慍不惱的憐惜。那是怎樣的女子,怎樣的地位,才能得到的榮耀啊!
她的手一直在赫連睿手心裏,天氣熱,已經浮出一層細汗,他的手心也一直握着她的手,微微打滑的時候,他就用手指扣住她的手指。
其實這層汗,他知道不是如今,而是剛剛聽到他說話時候,她便泛出的。只是她不說,他也替她保密。
快到行宮時,佳人卻停住,再次抬起頭看赫連睿。她相信若沒有他在身邊這樣陪着她,她此時此刻一定已經瘋了。
“陛下,我們去山上轉轉吧。”
“好。”
依舊是不問原因的回答,依舊是他牽着她,他在前,她在後,兩個人望着不同的地方,靜靜走着。
山澗的空氣尤其清涼,瀑布之下,流水自腳邊潺潺而過,佳人走在青石上,繡花鞋被水溼透了,她卻捨不得離開,而是無比貪戀這涼水的感覺,甚至想把衣裳脫了,鑽進冰涼的山水裏,將頭浸透。
他說的道理,她懂,曾經她也親眼看到過比人喫畜生更可怕的事情,可也許,她真的被他們保護得太過周全,竟然連一隻老虎受傷也會心痛。不可思議,可想起那隻老虎顫畏的蜷縮,她還是覺得難受,揮之不去。所以,她想用這水把腦子洗得乾乾淨淨,還恢復到原來快樂的日子。
“佳人,朕希望你快樂。”他在她閃了一下的時候,握住她的手,順勢帶入懷裏,伏在她耳邊,輕輕說着。
她想了想,點了點頭“嗯,陛下,佳人很快樂。”無論怎樣,她都不會辜負他這個希望,現在開始,他說的每一件事,她都會努力做到。
“佳人,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他仍舊不放心,把她擁抱在懷裏教育“萬物自然,都有它的規律,所以莊子的妻子死了,他鼓盆而歌。”那個故事,他希望她深深得記住,如果有一天,他死了,她也要好好得活着。
佳人驀然想起那段對話,“佳人,你讀什麼書?”“孫子。”“老子呢?”“不,我讀墨子,雖然很討厭。”那是第一次,他讓她叫他璟瀾的夜晚。其實那時她想說,她讀老子的,也讀莊子的。
“庭之?”她試探性的,也就是試試,那樣稱呼赫連睿,好像,確實是很親切的,難怪璟瀾會催着自己。
“嗯。”他答得沒有絲毫彆扭,脣角緩緩勾了抹若有若無的笑,負手,聽瀑布中她偷偷得竊笑聲。
“你是說,變而有氣,氣變而有形,形變而有生,今又變而之死,是相與爲春秋冬夏四時行也。”(這句話出自莊子,簡單的說意思就是生命像四季一樣運行不止,莊子以此來解釋爲什麼他老婆死了而他不哭反而笑,因爲他覺得死是理所應當的自然規律,應該高興)。
佳人說來,竟比背書還順口,赫連睿點了點頭,伸出手,又摸了摸她的頭,甚是讚賞。這丫頭,聰靈,也是十分古怪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