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靜止,廝殺停滯。沒有人想到,恐懼在北朝的軍隊中蔓延。墨臺康回頭,望向她平靜的眸子,明眸流轉,終於也看向他,微微得一笑,嫵媚、溫柔。緊繃得臉終於勾起同樣的一抹微笑,轉身催馬,追擊向北朝逃去的士兵。
“女神,女神顯身了!”
北朝城樓上,赫連睿得到這個消息時候,蹙起了眉端。底下早已是一片惶恐,然而他不信鬼神,那是南朝在作怪。
他舉目望去,此時恨不能撥開那越來越猛烈的風沙。然而不久,他就看清了,士兵們成排得倒在地上,平原裏鮮血淋漓,將整個虎口關染成了鮮紅的顏色,銀白色的身影隨着倒下越來越多的人,漸漸靠近了他們。
屬下將士嚇得跪倒在地不停對天默唸着咒語,可赫連睿依舊站着,死死得盯着墨臺康身後的方向,將手中的弓箭,拉足。
“王爺,不要,不要啊,那可是女媧神,女媧神!”
將士們見此情景慌忙直起身體拉扯着赫連睿的袍子求情,口中還念念着北朝民族的咒語,他聽得懂,他們是在求神不要責備他,不要責備他們!可神,不會的,神沒有那麼大的能力控制現在的一切!
“赫連睿,投降吧!”
近了,墨臺康近了,顯然他已經站在城門樓下,聲音從風沙中飄拂過來。如此大的風聲他卻依然能夠聽清,他相信,墨臺康很近。他要他死!
“投降?墨臺康,你能給我什麼好處?”
他冷笑着,聲音灌穿而出,帶着特有的雄厚與穩重。
“好處?赫連睿,我會留你一條狗命!”
墨臺康話音落下,風沙中飛出無數弓弩,赫連睿孤注一擲向墨臺康的方向射出一箭的同時,彷彿終於吹開了沙塵,他看到了那些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武器戰車,更看到了絕世獨立,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子。
是她?赫連睿無論如何沒有想到,他逃跑的小妾,居然出現在虎口關的戰場上,穿着北朝女媧娘孃的服飾,將冷豔的氣息播撒開來,高貴,典雅,一切讚美的詞彙,都難以形容她此時此刻的美麗。
哼!他忽然冷笑一聲,他竟然輸在她身上,輸在一個南朝女子,一堆奇奇怪怪的南朝兵器身上!
“殿下!殿下!”
南朝軍隊中忽然傳來一陣喊聲。墨臺康皺起眉頭向後看去,春兒騎着馬飛奔而來,好在風沙掩飾,他安穩得到達他腳下。
“皇上聖旨!”
春兒遞上聖旨,墨臺康心中便是一沉,立即打開,果真如此!案皇居然叫他不要主動出擊北朝防禦即可。這是聖旨,他不得不聽,此時停下,到時不過是防禦過當,可若是繼續進攻攻下北朝城池,就是抗旨不尊。
他忽然很想看看佳人,合上聖旨望過去,卻見她已經不再站在那裏,慌忙抬眼望去,戰車的門正在合上,她已經進去了吧。
“回城!”
不甘心的深出一口氣,大喊一聲,隨着一陣沉默,終於他的命令傳達下去。墨臺康也第一次明白了,爲何岳飛需要十三道詔書才肯返回!
“殿下,太子妃受傷了。”
回到大營的路上秦豐就清點了人數,方從童勳那裏得知佳人受傷的消息,慌忙通知墨臺康。
“什麼!”
他本以爲她只是藏回了戰車裏,卻萬萬沒有料到她居然受傷,狠狠得夾了一下馬腹追上戰車。遇到童勳時方停住。
“她怎樣?”
戰車內畢竟只能容納兩個人,大牛在操縱,他就只能在外面。
“胳膊中了一箭,好在風沙遮擋住了視線。她朝着赫連睿發了一箭,赫連睿也朝着她發了一箭,他應該也受傷了。”
童勳甚是愧疚,之前他告訴過她,無論如何不要魯莽行事,她也答應得好好的,卻在見到赫連睿的時候徹底喪失了理智,任他如何喊也不肯聽。赫連睿是何等人物,風沙如何能夠阻礙他的視線,戰車笨重又無法移動,若不是大牛慌忙退了一步,射中的就是心臟了。不過,赫連睿一定也受了傷,否則不會對他們忽然撤軍毫無反映。
墨臺康也正是這樣想,略點了點頭,神色比童勳更加凝重。他曾經承諾過一點傷也不讓她受,曾經承諾過要好好保護她,如今,他好好的,她卻被箭傷到了!
回到南朝的地盤後大牛就把戰車停下來,從裏面抱出已經經過童勳包紮的佳人。此時她已因失血過多昏厥過去,蒼白得臉色上卻依舊保持着淡淡的笑意。他忽然明白她在笑,她終於不再是禍國殃民的妖女了!
那麼心疼,那麼無奈,他多想當初撿到她的就是他,那樣,他一定會好好得呵護她,讓她快樂的成長,不要因爲美麗,揹負上如此重的負擔。
打馬匆匆回到營地,秦豐已然得知消息提前將鎮上最好的郎中請來等候在中軍大帳,不過半刻鐘的時間郎中便已經檢查完畢,回話說並無大礙,因包紮得及時,上得藥又出奇的好,並未留下什麼後遺症,唯獨可能要發燒,故而開了些藥,叮囑要補充營養,臥牀休養之後,便領了賞銀告辭。
此時墨臺康纔想起原來上一次他喝了那種毒,就是童勳舊的,童勳是懂得醫理,有這個本事的。
“多謝童先生出手相救!”
他真心誠意得拜下一拜,若不是童勳及時救治,又在戰車上準備了藥,此時恐怕佳人就要受罪了!
“太子殿下,臣不敢領受。出徵前,殿下曾囑咐臣照顧太子妃,然臣沒能阻止太子妃衝動行事繼而釀成大禍,請殿下責罰!”
童勳慌忙下跪,他想到處理得當,墨臺康不會說什麼,卻沒想到他居然反倒用這樣的大禮來謝他,心中又是感動,又是愧疚,複雜一時難以明說,只是聲音哽咽,感動至深。
“童先生救過本宮,這次又救了太子妃,本宮理應感謝先生。況且此次乃太子妃擅自行事,不能責備先生。只是風沙之地,傷口畢竟未必處理乾淨,麻煩先生再重新處理。”
墨臺康聲音有些疲憊,他不能責備童勳失職,也不能責備佳人不服指揮,只能責備自己沒有保護好她,讓她受苦。(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