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我的話, 找個合適的人和他好好在一起生活,跟着我一個糟老頭子有什麼好,你還那麼年輕。”他又道。
“衛一陵, 你不想要我嗎?”她問。
眼底滑過一抹沉痛, 他道:“我要不起。”他停頓片刻, 語重心長衝她道:“我很害怕, 我害怕失去, 我已經不能再失去了你懂不懂?”
她後退一步, 自嘲的笑了笑,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她推着他出了門, 一把將門關上。
衛一陵在門外站了良久,抬手想敲門, 最終還是沒有敲下去,他輕輕嘆了一口氣,轉身離開。
第二天一早,他一下樓就看到她坐在餐廳中, 這是她第一次起這麼早,他不禁詫異道:“今天怎麼起這麼早?”
“餓了, 想早點喫東西。”
他走過去坐下, 兩人的態度都很自然,仿若昨晚的事情沒有發生過。
幫傭將早餐端上來, 韓文君喫了一口衝他道:“你跟張太太打個電話吧, 抽個時間和她介紹的那個男生見個面。”
他動作頓了一下,他向她看去,她說得很平靜,不像是在和他鬧着玩的。他的面色漸漸暗淡下來,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你想好了?”
“嗯,想好了,既然你覺得我嫁給別人才能放下心來,那我就嫁唄。”
“不要說嫁就嫁,也要看看合不合適。”
“我知道,我還沒那麼傻,只是想先和對方見個面瞭解一下。”
她望向衛一陵,他面色有些複雜,沉默的喫着東西,她試探着問道:“怎麼了?昨天不是還勸我早點找個合適的人在一起嗎?”
“沒什麼,我一會兒跟張太太聯繫。”
她笑了笑,“嗯,好。”
和男方的見面地點就選在了衛家,還是由張太太牽的線,對方家姓洪,她的相親對象叫洪祁鎮,洪家挺有誠意的,一家人都過來了,禮物也備的豐富。
張太太先將他們簡單的介紹認識了一下,洪祁鎮今年二十三,比她還要小三歲,長得也很嫩,他穿着一身西裝,配着他一張嫩臉,看上去不太協調,就像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
他是一所名牌大學畢業的,現在在國內一家研究所工作,是一個頂級學霸。不過他爲人有點靦腆,韓文君和他打招呼的時候,他一張臉紅得不像話,說話也結結巴巴的。他的父母和哥哥都取笑他,他們說他從小就內向,讓韓文君別介意。
洪家人留在衛家喫飯,喫完了飯張太太撮合他們去後院散散步,要給他們單獨相處的時間,韓文君也同意了,帶着他去後院。
“飯菜還合胃口嗎?”韓文君問他。
“還,還行。”他羞澀的笑笑,“其實我都沒怎麼喫飯。”
“怎麼了?”
他抓了抓頭髮,不太好意思說道:“我全程就只顧着看你了。”
“……”
他意識到自己好像說錯了話,忙道:“我不是,那個,韓小姐你別誤會……”
他解釋不清楚,臉又漲紅了,韓文君覺得很好笑,她道:“沒關係,我不會誤會什麼。”
而後大家又沒話找話聊了一會兒,類似於做什麼工作,有什麼愛好,去過什麼地方。兩人重新回到客廳,洪家人準備告辭離開,在離開前洪祁鎮留了她的聯繫方式。
洪家人走了之後衛一陵問她:“你覺得怎麼樣?”
“還行,不讓人討厭,能相處。”
衛一陵道:“我剛剛跟他父母聊過,也都是明事理的人,不會難相處。”
言外之意就是洪祁鎮的父母和言琛的媽媽不是一類人,讓她在這方面放心。
他倒是挺有心的,還幫着她去試探洪家父母的誠意。
韓文君點點頭,“那這樣的話,就先和他好好相處着吧,我先去睡了,你也早點休息。”
“君君。”他卻突然叫了她一聲,
她停下腳步,用眼神詢問,他張了張口,最終也沒說什麼,他道:“去休息吧。”
韓文君也沒多問,她回了房間,洪祁鎮的好友申請消息就發了個過來,她點了同意,從那之後兩人就開始正式相處。
洪祁鎮雖然年紀小,不過爲人卻並不幼稚,他是一個非常溫柔的小男生,對她也很體貼。他工作很忙,但是會爲她做好便當送到她的公司,早上也會買上她愛喫的早飯送到她手上之後再去上班。偶爾下班會來找她,見面會爲她送上鮮花,有一次他約她出去,她不太想出去,他就在公司外面一個僻靜的角落等她,大冷的天一直等,只爲看她一眼,給她送上一盒他親手熬的湯。
韓文君也被洪祁鎮邀請去過洪家,洪祁鎮的父母和哥哥對她的態度也很好,也沒有因爲她大了洪祁鎮幾歲就讓她照顧他,反而讓她不要介意洪祁鎮小孩子心性。
真的一點都挑不出錯處,洪祁鎮確實是一個很好的結婚對象,年紀小,溫柔體貼,卻也有自己的想法,雖然性格內向害羞,可是卻也足夠成熟,平時也是他將就她的時候多。洪家的家人就更不用說了,經常送她禮物,熱情的邀她去洪家喫飯,儘可能對她好。
比起言琛家,洪家真的要好太多太多了。
嫁給這樣的人衛一陵大概也能放心了吧?
她之前覺得,要愛一個人纔想要和那個人結婚,可是後來她漸漸發現,這世上有太多身不由己的事情,或許就像衛一陵說的那樣,大多數人的婚姻只需要責任與義務。
她並不討厭洪祁鎮,和洪祁鎮家人的相處也很愉快,既然如此,那就嫁吧。
所以在晚上喫飯的時候她將自己的想法跟衛一陵說了一下。
“有時間找洪家那邊商議一下兩家婚禮的事情吧。”
衛一陵喫飯的動作一頓,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問道:“你覺得合適?”
“嗯,沒有什麼不合適的,我儘快嫁人,你不也放心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好,我會先和洪家那邊商量一下。”
洪家那邊的想法是讓她們儘快結婚,但是韓文君覺得太倉促了一點,就提議先辦訂婚,洪家也答應了。
韓文君的訂婚宴也沒有太濃重,就是將兩家認識的人叫到一塊兒一起慶祝一下。
黎雅芙知道她要訂婚了還挺高興,但一聽訂婚對象是個叫洪祁鎮的,她懵了,問道:“那個什麼洪祁鎮什麼時候鑽出來的?”黎雅芙知道韓文君和言琛分手的事情,本以爲他們又和好了,畢竟又不是沒和好過,洪祁鎮和韓文君的事情她還不知道,所以對象換了人她很意外。
“誰叫你不在洛城的?”
“所以我究竟錯過了什麼?”
“你錯過的可就多着呢!”
“……”
韓文君便簡單的跟她說了一遍。
“所以你和她才認識幾個月就準備談婚論嫁了?”
“我覺得他挺適合的。”
“要不再處處?”
“反正也只是訂婚,到時候實在不合適再分了也行。”
“好像也是,我和白鈞琰不也在訂婚宴上分了嗎?”黎雅芙說完才發現這話不太對勁,“哎呀我不是那個意思啊,我知道你跟洪先生肯定不會跟我和白鈞琰一樣的。”
韓文君笑起來,也沒當回事,“我知道,解釋那麼多幹嘛?”
黎雅芙要帶娃肯定是來不了了,她派了江寒這個代表過來參加。
堂堂江董事長被老婆派來參加閨蜜的訂婚宴,他絲毫反抗都沒有,乖乖的就來了,還帶了老婆備上的厚禮。
訂婚宴洪家安排在一家空中花園酒店,韓文君是和衛一陵一塊兒到場的,站在會場大門外衛一陵突然停下腳步。
韓文君轉頭向他看去,此時她的手挽在他的手上,作爲她的監護人,確實是該由他將她親手交到她未婚夫的手上。
韓文君就這麼看着他,也沒開口問,爲什麼突然停下腳步,是不是後悔將我嫁給別人了。是不是終於鼓起勇氣不顧所以要和我在一起了。
現在還來得及,衛一陵,現在後悔也來得及。
他卻什麼都沒有說,就這般沉默着站了一會兒之後他閉上眼睛,似乎平復了一下情緒,而後慢慢推開了眼前的門。
韓文君在心底嘆息,終究他還是選擇將她交到別的男人手上。
她太瞭解衛一陵了,她知道他的顧慮,雖然她並不害怕什麼克不克的,可是連死了兩個妻子之後讓他恐慌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他怕她也會出事,寧願看着她嫁給別人好好活着也不想她跟着他哪一天突然就沒了。她理解他的擔憂和顧慮,也知道他們這輩子註定了無法在一起。
他年長了她十五歲,在他談戀愛結婚的時候她還是個玩泥巴的小女孩,在她成年可以談婚論嫁之後,他卻已經到了不惑之年。
生不逢時,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她也想過要抗爭,可是顯然並沒有什麼用。
她知道衛一陵是愛她的,因爲愛她,所以害怕她有一點閃失,他說如果她真的出了事他會瘋掉,她相信,他是真的會瘋掉。
與其和他在一起讓他日日生活在擔驚受怕中,倒不如如他所願找個合適的男人結婚生子,愛不一定是佔有,愛是希望對方都能過得好。
所以衛一陵,我一直都是理解你的。
我也知道,剛剛在門外那一刻,你猶豫過,你或許也掙扎過,就這般不顧一切瘋一次,可是你最終還是放棄了。
你賭不起,因爲我是君君。
這些,我都知道的。
所以,我理解你。
韓文君挽着衛一陵的手一步步踏進會場,洪祁鎮看到她過來,急忙迎上來。他看上去很緊張,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裏放,就這麼盯着她看着,直到他哥哥在旁邊撞了撞他他才反應過來,他紅着臉向她伸出手。
韓文君鬆開挽着衛一陵的手,將掌心放到他的手上。
衛一陵望着這一幕有些恍惚,那一年,下着大雨,他走進了韓家的院子裏,那個小女孩縮成一團蹲在屋檐下,像一隻無家可歸的流浪貓。
他向她走過去,對她伸出手,她也是如現在這般將手放在了他的手上。從此,他成了她的依靠,她也成了他的依靠。
兩個無父無母的人就那般相互陪伴着,那幾年過得溫馨而平淡,可是最讓人懷念。
他養大的女孩終於要嫁人了,爲她高興嗎,高興的。可是心頭依然有一種讓他窒息的無法控制的痛苦糾纏着他。
他望着她和那男人手牽手的身影,漸漸的紅了眼眶。
然而,這就是最好的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