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玉當然不知道,自己會進入清園,只是齊耦生一時的私心報復,其實除了喫穿住上差了些,清園裏日子反而比外頭平靜安穩許多,至少,在這裏,她不用擔心有人在暗地裏使什麼手段,也不用時刻注意自己的言行,怕一不小心說錯了什麼,惹來一場災禍。
這個時候,她正注視着剛剛送進園子的這隻狗。
一條看上去很兇猛的大黃狗。
其他幾個女子早被這條大黃狗一聲犬吠給嚇得縮回屋子裏不敢出來,只有她還敢站在外頭,隔了十幾步遠觀察這條大黃狗。
其實大黃狗的脖子上繫着繩索,繩索的另一端系在樹上,根本就不用擔心它會撲上來,莊戶上出生的她,知道狗對人其實是極親善的,莊子上就有不少人家養狗看家。
不過,這條大黃狗的模樣確實有些兇猛過頭了,左邊的耳朵缺了半邊,齜牙咧嘴,喉嚨裏還發嗚嗚的聲音,一看就是條好勇鬥狠的狗,逮兔子肯定沒問題。
現在的問題是,一旦鬆開這條狗,誰敢保證還能把它再系回樹上去?
反正宋姨娘、趙三娘她們是不敢的,而池玉……好吧,她的膽量也就是現在這樣,站在十幾步之外觀察這條狗,別說把狗再系回樹上,就是上去鬆開它,她也覺得腿顫。
猶豫了半天,她走到宋姨孃的面前,認真的提議:“還是向侯爺再要只兔子吧。”
宋姨娘面有難色,嘆了一口氣道:“素來是事不過三,我已經向侯爺寫了兩封信,若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去麻煩侯爺,萬一日後再有難事,只怕就……”
她話還沒說完,趙三娘便急道:“日後的事,日後再說,眼下這關,且先過了吧。”
“好吧,那我這就……”
“啊……”
正在宋姨娘轉身準備再寫一封信的時候,小趙姨孃的屋子裏突然傳出一聲尖叫,把幾個女子都嚇了一跳。
“剛剛喫了藥,明明已經睡下了,怎麼……”
素蘭一邊說,一邊慌忙提着裙子要過去,才走幾步,卻被那隻大黃狗給嚇了回來。
池玉嘆了一聲,道:“我去看看。”
她快走幾步,才走到小趙姨孃的屋子前,正要進去,驀地見小趙姨娘披頭散髮,眼睛瞪得大大的向她撲過來。
“啊!”
池玉一驚,慌忙閃躲,卻見小趙姨娘已經與她擦肩而過,衝出了屋子,一把抱住那隻大黃狗,哭道:“寶寶,我的寶寶……”
那隻大黃狗雖是看家犬,但性子並不溫順,乍然見一道人影撲過來,覺得危險,張開嘴就一口咬在了小趙姨孃的胳膊上。
小趙姨娘痛叫一聲,雙眼驀然變得一片血紅,發瘋地大叫道:“你不是寶寶……是你,是你害了我的寶寶,我要掐死你……我要掐死你……啊……你咬我,你敢咬我……我也咬你……”
眨眼間,一人一狗竟然咬成了一團,直把幾個女子嚇得手腳發軟。
“快……快救小趙姨娘……”
池玉高聲叫着,卻也不敢衝過去,轉頭看到牆邊有把破掃帚,連忙拿了,拼命向那條大黃狗打去,可是大黃狗和小趙姨娘扭在一塊兒,她打三下,反倒有兩下打在小趙姨孃的身上,嚇得她連忙又扔了掃帚,急得團團轉,忽見狗脖子上還繫着繩子,她趕緊又去扯繩子,試圖把大黃狗給拽過來。
誰知道手上才一用力,那繩子繃得死緊,竟然從中間一下子斷裂開來,大黃狗鬆脫開來,更加狂性大發,照着小趙姨娘身上狠咬幾口,痛得小趙姨娘鬆了手,然後它一夾尾巴,竄進了草叢,跑得無影無蹤。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大黃狗走了,幾個女子纔敢從屋裏走出來,七手八腳的把小趙姨娘擡回了屋裏,只見她身上血肉模糊,人已經昏迷不醒,素蘭一下子就哭出聲來。
素蘭一哭,趙三娘等人再也忍不住,也跟着哭起來,宋姨娘咬着牙,恨道:“哭什麼,還不趕緊幫她收拾傷口。”
池玉連忙回屋取了銀子,交到宋姨娘手上,道:“宋姐姐,快,再請大夫進來給小趙姐姐治治……”
宋姨娘沉着臉,道:“今日已晚了,只怕大夫明日才能進園子,也不知還來不來得及,也罷,盡人事,聽天命吧。”
說着,她轉身就走了出去。
小趙姨娘終究還是沒有撐到大夫來,當天夜裏就沒了氣,那隻大黃狗有一口咬得特別狠,正咬在她的脖子上。
幾個女子哭得死去活來,雖說小趙姨娘自進園子起就瘋了,給她們帶來不少麻煩,但大家同命相憐,眼見着又一個可憐女子就這麼去了,物傷其類,想來今日還有她們幾個給小趙姨娘送一程,卻不知他日當她們也這麼去了時,是否還有人在身邊爲她們哭一場。
因小趙姨孃的死來得太突然,幾個女子都失了方寸,更可怕的是那隻咬人的大黃狗還在園子裏,不知什麼時候又會繢瓷巳耍災掠謁敲蝗爍葉雷緱擰
可是不緱乓膊恍校≌砸棠鐧納硨笫滷匭胗腥巳グ歟姨炱茲齲宀荒芫猛#詈蠡故撬我棠錆統賾窳礁觶伊肆槳焉ㄖ惴郎恚⌒囊硪淼厝フ沂孛牌拋印6勻鐧熱嗽蛄糲呂刺嫘≌砸棠鋦現剖僖隆
消息傳出去,沒掀起什麼風浪,一個瘋了的姨娘死了,算不得什麼大事,也虧了碧姨娘正懷着身子,夫人要爲這個孩子積些陰德以求能平安降生,特地賞了一口薄木棺材,又請了定慧庵裏姑子們做了一場法事替小趙姨娘超度。
“好歹毒的手段,這分明是在警告。”
齊耦生一拳擂在茶幾上,神色憤怒。
碧姨娘奉了一盞茶來,柔聲道:“大少爺,彆氣壞了身子,誰料到他竟下此狠手,但對小趙妹妹來說,未嘗不是一種解脫。如今他已露了馬腳,大少爺還是趕緊派人找繮ぞ堇矗帳傲慫≌悅妹萌掠兄材茴俊!
齊耦生接過茶,一飲而盡,才覺胸口悶氣略散了一些,只是神色仍舊冷峻,恨道:“不用你說,我早派了人去盯着送狗的小廝,撬開了他的口,招出那狗送進園子前,被灌了藥,只是是什麼藥,那小廝卻不知道,還要抓到那狗才能查出來。”
碧姨娘嘆了一聲:“咱們只顧着盯着送去清園的飯食,怕池妹妹被人暗害了,千防萬防,萬料不到他竟在狗身上下藥,可了小趙妹妹……幸得池妹妹還安然無事。大少爺,還是趕緊把她接出來纔好。”
齊耦生一點頭:“你明兒一早就去定慧庵,請清遠尼出面。”
碧姨娘連忙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