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信物
小玉兒收回眼神，看着多鐸急切的樣子倒是搖搖頭：“可是事實上，不管是他故意還是無意亦或是被設計，那個孩子終究是他的。事情已經發生了，就是發生了。”
多鐸似乎還想說什麼卻被小玉兒伸手阻止：“破鏡難圓，覆水難收。漢人的這兩句話都是在說同一樣的事，有些事情一旦發生，就沒了復原的可能，不管是失手亦或有意。”
多鐸有些煩躁的來回走了兩步：“那我把那個賤人和她肚子裏的賤種給殺掉了是不是就沒事了？”
小玉兒卻是笑道：“把他們殺掉，就能抹殺過他們存在的事實嗎？”
多鐸有些憤憤：“說來說去，你就是不肯原諒哥？”
小玉兒卻是搖頭：“原諒或者不原諒，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多鐸有點抓狂了：“怎麼能不重要？你不見我哥，我哥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你們是夫妻啊，夫妻哪有隔夜仇。”
小玉兒卻是幽幽道：“那就不要做夫妻了吧。”
多鐸被噎的頓時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心裏卻是真正的欲哭無淚，自己向來勸和，結果全是越勸越糟，不做夫妻？這話是什麼意思？
小玉兒似乎有些出神：“我和你哥走到今天這一步，其實嚴格說起來，又怎麼能算是你哥一人之過？”
已經暴走邊緣的多鐸被這一句話卻是平靜了下來。
“夫妻相處之道，本來就不該是一個人辛苦維繫，另一個人卻懵懂無知。會有今天，都是自己慣的。”小玉兒似乎有些自嘲，“總是想着不能讓他走上那條路，不能讓他變成那樣的結局，卻忘了，他是怎麼樣一副情深似海……”
小玉兒這兩天想了很多，包括她和多爾袞之間的種種，有個問題她問了自己好幾遍——她到底愛上了多爾袞什麼？最後抽絲剝繭出來的答案卻是讓她覺得有些好笑。
她愛上的不過是一個幻影，那個在後世的各種文學作品影視作品裏描繪出來的幻影，一個爲大清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攝政王，一個對大玉兒情深似海至死不渝的癡情種，一個被福臨恩將仇報開棺戮屍的失敗者，卻偏偏沒有一個是她眼前活生生的多爾袞。
她眼前的多爾袞沒有後世作品裏的形單影孤，沒有史書記載裏的荒yin無道，也沒有兩手空空的嫉世憤俗。因爲從來沒有真正的一無所有過，這一世的多爾袞獨獨遺留了前世的優柔寡斷，卻沒有了前世的心狠手辣；因爲兒女的相繼出世，這一世的多爾袞也沒有了前世心無牽掛的一往無前。
小玉兒真的沒有想過因爲自己的出現扭轉了他在前世的悲劇命運，卻讓他失去了更多的東西。
或許，她出現在這裏就是一個錯誤。
爲什麼她會覺得穿越過來了自己就一定要改變歷史？爲什麼她一開始沒有想明白歷史上每一個英雄人物之所以成爲英雄，原因是方方面面的。自己已經改變了他身邊太多的東西，怎麼能期望他變成歷史上那個多爾袞？
自己真的愛多爾袞嗎？她自己都迷茫了。與其說她無法原諒大玉兒懷孕這件事，倒不如說她更加無法接受自己這些年來做了那麼多，卻是最後把一件讓天下人恥笑的太後下嫁變成了****韻事一般的皇帝納妃。
“玉姐姐你在說什麼？”多鐸聽到小玉兒在喃喃低語，卻是有些聽不清，聽清了也是有些沒聽懂。
小玉兒回過神來，發現多鐸一副擔憂的樣子看着自己，卻是扯出一個笑臉：“沒什麼，只是覺得，總說他優柔寡斷，我自己又何嘗不是？若是我早下決心，早點下手，又何來今日之禍？這點上，我和你哥，倒還真是絕配。”
多鐸能聽出小玉兒這裏的自嘲，可是卻有些不明白小玉兒這話的深意，只能接着她的話說：“既然你也覺得和我哥本來就是絕配了，那就不要生他氣了，當然了，這麼簡單原諒他是絕對不可以的，我也不答應。”大義凜然說完，多鐸卻是笑道，“等這事過去了，處理完了，若哥處理的還算讓你滿意，就牀頭吵，牀尾和了吧？可千萬別再說什麼不做夫妻之類的話了。”
瞧着多鐸一副賠小心的樣子，小玉兒卻是苦笑搖頭：“你啊，再這般呱噪，我可就不希望你再進宮來了。”
多鐸裝傻笑了過去，小玉兒心裏卻是下了另外個決定。
“皇上，皇後孃娘求見。”
剛想寫上準的多爾袞卻是筆猛的一頓：“快宣”
多爾袞連忙放下手上的奏摺，一副猴急的樣子從書桌後站了出來，直接剛跨出一步，小玉兒卻是一個人就這樣垮了進來，弄的有些緊張的多爾袞愣在了當場。
小玉兒很少來乾清宮，應該說自從多爾袞登基之後，小玉兒就有意識的和前朝劃開了界限。在盛京時如此，到了北京之後更是如此，雖然自從那天之後，多爾袞上翊坤宮去小玉兒也未曾趕人，但是兩人之間卻是一句話都未說過。
想起今天多鐸臨出宮去時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樣，還拍着自己的肩膀說些不着邊際的話，多爾袞發現自己緊張的有些手心冒汗。
哈斯其其格爲什麼會突然來乾清宮？是要跟我說些什麼？還是要跟我徹底撕破臉？多爾袞看着下方規規矩矩行禮的小玉兒，想上去扶她起來，可是腳下卻像被黏住了一般挪不開步子，嘴巴也是張了又張卻是發不出一丁點兒的聲音來。
小玉兒似乎也不急，就這麼蹲着，多爾袞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起來。”
終於把話說出去後多爾袞就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嘴巴，多鐸讓他主動，但是這幾十年來他卻是被動慣的人，讓他主動他真的有些不知所措。
小玉兒卻似乎沒有發現他的窘迫，起身之後卻也是不說話，站在那邊看着多爾袞。
多爾袞強迫自己坐回書桌前，裝作沒事一般問道：“哈斯其其格，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小玉兒當然能看的出來多爾袞在緊張，心裏有些好笑，現在你緊張有什麼用？緊張給我看的嗎？嘴上卻道：“回皇上的話，臣妾只是來向皇上討一樣東西。”
多爾袞愣了下：“什麼東西？”
小玉兒似乎猶豫了一下，最後卻還是開了口：“臣妾自己的東西。”
說完卻是眼神灼灼的看着多爾袞。
多爾袞被她說的一愣，隨後感覺到小玉兒的目光低頭一看，卻是正好看到戴在手上的玉扳指，心頓時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的揪了一把一樣，扯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嘴上卻道：“什麼東西讓你如此看重，你要什麼儘管吩咐奴才們去取就是，何必如此親自來拿。”
小玉兒卻是抬起頭定定的看着多爾袞：“皇上何必明知故問，臣妾若是讓奴才們來拿，皇上肯給嗎？”
怎麼可能會肯？就算你本人來拿，自己又怎麼可能會肯？幾乎是下意識的，卻是把手上的扳指握在了另一隻手的手心，似乎這般就能留住不用還給小玉兒一般。
小玉兒卻是笑着看着多爾袞：“皇上何必如此幼稚。”
多爾袞卻是忍了又忍，最後卻是猛的站了起來直接衝到了小玉兒的面前，雙手握着小玉兒的肩膀：“哈斯其其格，給我時間好不好，就給我最後一次機會，我們這麼多年夫妻，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小玉兒卻是笑了起來：“皇上想要什麼機會？又想給我什麼答覆？”
多爾袞猶豫了一下：“大玉兒的事，我一定會給你交代。”
小玉兒卻是搖了搖頭：“什麼交代？你是被迫的？你是被設計的？亦或者，孩子不是你的？”
多爾袞張口想說什麼小玉兒卻沒給他機會：“一開始我還沒明白你爲什麼要殺福臨，現在我才知道，不過是爲了你們之間掃清障礙。”
多爾袞猛的睜大了眼睛：“陳賢告訴你了？”
小玉兒卻是苦笑一聲：“不要總是冤枉別人，不需要陳賢說，我也能猜得出來福臨的死和你有關係，只是我一直不問，一直不說，我以爲總有一天你會給我一個解釋，只是沒想到，等到這個解釋的時候，我卻是寧願你沒有給過我解釋。”
多爾袞連忙搖頭：“不是的，我殺福臨不是你想的這樣。”
小玉兒卻是閉起眼卻是伸手握住了多爾袞的手，多爾袞看到小玉兒伸手去取扳指卻是把原本要解釋的話都嚥了回去，連忙往後退了一步離開了小玉兒伸手可及的範圍：“哈斯其其格你不要這樣。”
小玉兒看着多爾袞這般模樣卻是笑着搖搖頭：“多爾袞，你又何必這樣呢？留住了死物，對你來說又有什麼意思？”
這個月來小玉兒第一次叫他多爾袞，他卻是寧願沒有聽到這一聲：“既然是死物，你又何必如此執着的拿回去。”
多爾袞不知道小玉兒是怎麼看這枚扳指的，這枚扳指談不上多麼價值連城，可是在他看來，兩人這些年來分分合合這枚扳指卻是像信物一般，扳指在他手裏，他似乎還能催眠自己小玉兒遲早有一天會原諒他，可是她現在這般鄭重其事的來要回扳指，對多爾袞來說，卻已經近乎判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