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偶爾出格
皇太極的“偶爾出格”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也遠遠超過了小玉兒之前的預料，整整五個月了，海蘭珠去世已經整整五個月了。這五個月裏作爲親王福晉，小玉兒已經不知道參加了多少次對海蘭珠的祭奠，遠遠的看着皇太極在那邊痛哭流涕哀痛欲絕。如果說一開始大家對此還能說有些同情的話，現在都已經麻木了。如果皇太極和海蘭珠只是一對普通的夫妻，小玉兒也許會感動於這樣的夫妻情深，可是皇太極是皇帝，一個有着雄主稱號的一代梟雄。
皇太極似乎忘記了自己是一個皇帝，忘記了他的國家正在打一場傾國之力的大仗，忘記了他有十萬將士正在拼死作戰勝負未知。小玉兒一邊一次又一次的奉旨哭靈，一邊一天又一天的等着前線軍報。崇德七年二月二十日，松山城破的消息終於送了過來。小玉兒鬆了一口氣，更是盼着這樣一份大捷的軍報送上去能讓皇太極清醒過來。結果小玉兒第二天就聽到了阿達禮等幾位勳貴因爲府中作樂被奪爵的消息。
有些目瞪口呆的等着巴特爾，小玉兒一時之間有點找不到自己的聲音：“皇上他……”
巴特爾眼中卻是閃過一絲殺氣：“汗王留下的江山，看來皇上一點都沒有放在心上。”
小玉兒沒看懂巴特爾眼中的殺氣，而是有些無奈：“皇上一直這麼不清醒可怎麼辦？宸妃，哦不，元妃娘娘已經過世快半年了，難道真的要爲了她弄成國喪不成？”
海蘭珠死後封號爲敏惠恭和元妃，小玉兒還記得聖旨下達時被震驚的目瞪口呆無法言語的哲哲的樣子。宸，乃帝也，宸妃乃帝妻。哲哲忍了。元，乃始也。元妃乃原配嫡妻。哲哲也不是原配，哲哲是填房大福晉。可是她現在是皇後，是嫡妻，在她還在世的時候，海蘭珠被封元妃，這是一個耳光狠狠的打在了她的臉上。
自此之後，哲哲就病了，一病幾個月至今沒有痊癒，清寧宮閉門不見客。爲了海蘭珠而前來奔喪的科爾沁衆人都沒有見到她。想到哲哲小玉兒也只能搖頭。
三月八日，祖大壽在錦州開城投降。
皇太極似乎終於清醒了，下令多爾袞把洪承疇等人和祖大壽接往盛京，要在宮中設宴慶祝大清此番大勝。
四月的盛京還是絲絲涼意，小玉兒有些無聊的撥了一下蠟燭。多爾袞在宮中赴宴還沒有回來。此番大戰他一走就是兩年，不知道爲什麼，小玉兒居然有些緊張。他出徵在外的時候自己明明一點都沒有擔心過，往來通信講的都是正事，還不如博敦自己還要噓寒問暖一番。可是明知道他攜大勝而歸之後反而生出了點點旁的心思。這兩年他在外面過的好不好？有沒有好好照顧自己？是不是做起事來就十分拼命？有沒有瘦了？會不會變了？或者……有沒有想自己？
小玉兒盯着燭光跳動臉上沒有表情，想着想着心中卻是煩躁不已，一拍桌子站起來想要往外走，卻是撞進了一個還帶着幾分寒氣的懷抱，一個帶着酒氣雙脣就壓了下來。
小玉兒被嚇了一跳，想去摸放在桌上的燭臺的手卻因爲藉着燭光看清的熟悉的眉眼而改變了方向……
多爾袞猛的嚐到了一絲鹹味才放開了小玉兒，卻愕然發現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哭的淚眼迷濛，頓時嚇的酒醒了幾分。
往後退了兩步坐到了牀沿，也不忘把小玉兒拉進懷裏抱着：“怎麼了？看見我回來還哭？”
小玉兒卻是不說話，只是揪着多爾袞的衣服趴在他肩膀上哭，多爾袞愣了片刻似乎有些明白小玉兒的意思了，隨即放鬆了身體往後斜靠在牀邊，一手卻摟着小玉兒輕輕撫着她的背。一時間，屋子裏居然只有小玉兒低低的抽泣聲。
過了一炷香時間，小玉兒的心緒才平復了下來，感到多爾袞肩膀一片溼潤，小玉兒卻是難得的有些難爲情了，於是索性就着這個姿勢，趴在多爾袞肩膀上不動了。
多爾袞自然能感到小玉兒已經不再哭了，看她沒有起來的意思，卻也不在意，仍是有一下沒一下的撫着她的後背，過了許久，多爾袞纔開了口：“這兩年，辛苦你了。”
原本已經止了淚的小玉兒居然又是一陣鼻酸，猛的抬起頭來，卻是看到多爾袞睜着眼炯炯的看着自己，雖然老夫老妻了，但是多爾袞眼神中赤luo裸的光彩居然讓她有些覺得臉頰發燙……
蠟燭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燭光似乎跳動了一下終究熄滅了，只剩下屋外的月光灑進了房間，只是房間裏的兩個人卻似乎並不在意，過了許久，多爾袞才重新開了口：“這兩年我和博敦都在前線，你們母子三人沒受什麼委屈吧？”
小玉兒一手扯着多爾袞的辮子把玩着，一邊慵懶的答着：“誰敢給我們委屈受啊？只是你們父子都在前線，總是難免有些提心吊膽。”
多爾袞卻是有些哀怨道：“我看你就擔心博敦了，多鐸都說我在京裏的部屬實在是盡職這消息對策往來的勤快就是不見我媳婦捎兩句話。”
小玉兒卻是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結果抬頭卻是看到多爾袞一副等安慰的表情看着自己，這才低咳了一聲：“我不是一直有給你寫信？”
多爾袞給了她一個白眼：“就不見你在信上問一句我是不是累了，有沒有瘦了。博敦的信上倒是噓寒問暖，他明明有自己媳婦。”
小玉兒錘了他一下：“跟自己兒子喫什麼醋。”
多爾袞右手一用力卻是把小玉兒按進自己的胸膛：“誰規定不許跟兒子喫醋的？”
夫妻兩鬧了一會訴完相思，多爾袞卻是有些沉默了。
雖然接着月光看不清楚多爾袞的表情，小玉兒還是敏銳的發現了他的情緒不怎麼高。
“怎麼了？是不是在擔心什麼？”
多爾袞沉默了一會才嘆了一口氣：“今天的慶功宴，皇上以元妃喪期未過爲由，沒有出席。”
小玉兒兩手撐着多爾袞的胸膛猛的支起了身子：“什麼?”
不能怪小玉兒這麼震驚，今天這慶功宴可以說是國宴，皇太極居然缺席，皇太極居然用這樣的理由缺席？
“大臣們什麼反應？”小玉兒問。
多爾袞把小玉兒拉下來，幫她被子蓋好，這纔回道：“還能有什麼反應？我們這些剛前線回來的自然是有些喫驚，之前回京的卻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聽他們的這話的意思，皇上這個樣子，已經大半年了？”
小玉兒琢磨了一下才道：“好像皇上，在海蘭珠過世的陰影下走不出來了。”
多爾袞沉默了。一時之間夫妻兩居然沒了別的話。
過了許久，小玉兒以爲多爾袞都睡着了，多爾袞纔開口：“聽說八嫂病了？”
小玉兒點了點頭：“元妃啊。能不病嗎？八嫂這是心寒了吧。”
多爾袞頓時又不說話了。小玉兒知道多爾袞和哲哲之間接近母子的情分多年來一直沒有淡過，聽聞哲哲這般傷心肯定是有所感觸的。果然，過了一會多爾袞就說道：“如今我是外臣，不太好經常去見八嫂，你方便進宮就多去陪陪她，勸勸她想開一點，畢竟人死燈滅。沒必要爲了一個已經不在的人跟八哥慪氣。”
小玉兒應了下來，心中其實卻是有些不以爲然。不在了？人不在了那纔是最大的威脅啊。活人怎麼去和死人相爭？回憶總是會把美好的東西無線放大。就像你一直記得小的時候喫的某樣零食美味的如同仙宮聖品，但是當你長大後再一次喫的時候會發現其實也就不過爾爾。
“皇後那裏我自己自然會去勸着的，倒是你們，如今洪承疇被押解回京了，準備把他怎麼辦？”
一聽小玉兒說正事，多爾袞似乎靠着的背也挺直了：“皇上的意思還是要勸降，洪承疇還是有真本事的，這次他會輸，責任不在他。”
小玉兒連忙問着多爾袞戰場上的一些細節，這些東西在情報裏都沒有，多爾袞一看小玉兒一掃之前頹然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倒也沒有拒絕她，夫妻兩這般東拉西扯一直到天邊發白倦急了才相擁了沉沉睡去。
結果兩人還沒睡到多久，就聽到房門被拍的砰砰直響。
“額娘額娘，阿瑪回來了沒有？阿瑪回來了沒有？”
小玉兒從睡夢中醒來，聽到東莪的聲音習慣性的掀開了被子想下牀，結果一伸手卻是觸到一個熱源，猛的一睜眼，看到多爾袞緊閉着雙眼依然在睡夢之中，這纔想起來，孤枕兩年的日子已經到頭了，這座王府裏的主心骨昨天已經回來了。
伸手把多爾袞在睡夢中依然擰在一起的眉頭撫平，看到多爾袞抿了抿嘴卻沒有醒的睡顏，一種名爲溫馨的小泡泡忍不住在小玉兒心中逐漸冒了出來，東莪拍門的聲音似乎變成了背景音樂般悅耳動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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