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怒氣沖天

“算你有良心。”寶音皺了下鼻子。

多鐸瞪了她一眼，轉而對多爾袞說：“哥，你剛醒，大夫說你左肩現在不能用力，有什麼事你直接喊人，不要自己勉強。現在養好了以後纔不會留後遺症，你不能逞強啊，不然可對不起玉姐姐這幾日沒日沒夜的照顧了。”

“行了，我知道了。”多爾袞嘗試想動下結果發現左肩完全不聽使喚以至於左臂完全不能動彈，想來是那箭的傷害不算輕。

這會倦意終於又襲來，多爾袞終於還是睡了過去。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新換上了藥的緣故，那股奇怪的藥味似乎更濃郁了，多爾袞吸了下鼻子，嘗試抬起頭結果卻是抬了一半就愣住了。

小玉兒一手拿着一本書坐在桌前，從多爾袞這個角度看正好由於從窗**進來的光線，讓小玉兒周身似乎有一層光暈。閉了下眼，再次睜開。小玉兒依然坐在那裏沒有消失，多爾袞這才放下心來。還好不是夢。

他有多久沒有這樣好好的看過她了？一年？或者是兩年？每次都是匆匆一見，她也總是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曾經覺得習以爲常的場景，竟讓他產生了恍如隔世的錯覺。

在灤州城外幾欲喪命的時候，就是這股想再見一次的願望支撐着他從關內死裏逃生。想起當初額娘曾對他嘆息：“多爾袞，你什麼都好，就把一個情字看的太重，將來怎麼爭的過……”

額娘沒有把話說全，那時他不懂，也不明白爲什麼要爭，現在懂了卻發現自己果然還是看這個情字看的比其他都重要。

小玉兒看完一頁，一邊翻頁一邊習慣性抬頭掃了一眼多爾袞，卻冷不防和他四目相對。小玉兒愣了一下，就放下手上的書冊站起身來到牀前。

“醒了？有什麼不舒服嗎？”一邊問着一邊伸手在多爾袞額頭上試了下，“燒倒是退了，看來看來徐大夫的醫術倒真的是精湛。”說着就要收回手去，卻被多爾袞用未曾手上的右手給握住了：“哈斯其其格……”

小玉兒沒有多爾袞預想中的抽回手，反而疑惑的看着他：“怎麼了？”

小玉兒這麼坦坦蕩蕩的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倒讓多爾袞一時的語塞。之前他預想過小玉兒各種反應，比如還如出徵前對他不聞不問，又或者對他生疏有禮，但是不管怎麼預想，倒是從來沒想過她會這般自然，好像兩人從來不曾有過中間那兩年的隔閡，一直如當初他去科爾沁把她接回來後那般恩愛，莫不是自己其實已經命不久矣，小玉兒這是對自己心存憐憫？

“你……不生氣了？”胡思亂想想了很多，多爾袞最後只能有些膽怯的問道。

“我有說我不生氣了？”原本是微傾着身子探着多爾袞的額頭，這會小玉兒卻是沿着牀邊坐了下來，一副好笑的表情看着多爾袞反問道。

多爾袞被反問堵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緊了緊握着小玉兒的手，隨即小心翼翼地問道：“那能不能不生氣了？”這一次九死一生，多爾袞心境也多少發生了一些變化，之前想着我可以慢慢等慢慢熬，現在卻是想起來自己終究不再是養在深宮父母恩寵着的小阿哥，而是需要出去征戰四方的旗主貝勒。或許哪一天自己就會在戰場上一去不回，心情難免是有些急切起來，這次真是老天保佑才能撿回一條命來，若是至死都得不到小玉兒的原諒，他不知道自己會帶着怎麼樣的悔恨離去。

小玉兒的心思又何嘗不是因爲這次的“多爾袞陣亡”的事情而有所變化，雖然前世是子欲養而親不在和多爾袞的情況還是有些不同，但是這種事後後悔的心情又有何兩樣？這兩年裏多爾袞小心翼翼的守着她自然也是看在眼裏，若是說一點觸動都沒有那纔是假話，只是之前受傷太重所以總是能硬起心腸來當做全沒看見，加上如今已爲人母，似乎心腸愈發的柔軟起來了。以爲失去結果卻是失而復得的衝擊遠遠超過了小玉兒的心理承受之力。

這幾日看着他緊閉着眼睛似乎在一個人和死神搏鬥着。雖然心中奇異的認定了多爾袞一定會好好地活過來，但是還是免不了一顆心全是牽掛着他，這麼守着，看着，似乎小時候那種默默的站在他身後的感覺又回來了一般。都說旁觀者清，想起小時多鐸斬釘截鐵的認爲自己喜歡多爾袞，小玉兒卻是隻剩苦笑，若是那麼早，那麼早就喜歡上了，那麼自己輸的一塌糊塗的理由似乎找到了一樣。自己經歷生與死重生於這個世界，也許就是爲了你這個冤家，小玉兒心中大嘆。

多爾袞小心翼翼的問完，就看着小玉兒眼神複雜的盯着自己半天不曾回話，臉色也是變幻莫測，心裏七上八下的又不知道如何接話，左肩受傷過重又是有木板固定着完全動彈不了，只有右手右手是能活動的，只能握着小玉兒的手不放開，饒是如此不一會多爾袞手心裏居然已經緊張的出了一把一把汗。

小玉兒心思轉完回過神來，首先倒是感受到了手背上已經是一片汗溼，知道這是多爾袞緊張的緣故，心中不覺好笑。

“你這麼抓着我不放，我怎麼去給你端藥？”

多爾袞隨着小玉兒的眼光看過去，自然是看到了在桌子上那個碗，看樣子還冒着熱氣，端過來不久的樣子。只是現下小玉兒的表現讓他實在是七上八下的找不到北，隨即賭氣道：“你不生氣了我才放手。”

小玉兒倒是沒想到多爾袞這重傷醒來後居然變的如此無賴，一時倒是有些無語。隨即板下臉，多爾袞久傷未愈，這幾日又幾乎粒米未進全靠硬灌的湯水，力氣早是沒有了，加上手中出汗也是頗爲手滑，小玉兒稍微一用力便是從他手中抽了出來。

多爾袞一驚想再去抓小玉兒，小玉兒卻是站起身來往藥碗方向去了。雖然小玉兒很快端着藥碗走了回來，多爾袞心中卻不知道怎麼的湧出一陣的絕望。

每次都是這樣，在他以爲抓住小玉兒的時候最後卻總是被她這樣的抽身而退。如若她不肯回頭，自己都只能眼睜睜的看着無能爲力。一次，兩次……雖然現在小玉兒似乎再次回來了，他卻完全不敢肯定她是否又會在某一天抽手離開，然後永不回頭。他抓不住她，突然看清了這樣的現實對多爾袞的打擊是不言而喻的，他直愣愣的看着小玉兒端着藥碗回來卻不再如之前那般急切的想去抓着她。

小玉兒不清楚多爾袞現在的心思，把藥碗放在牀頭的櫃子上，伸手去扶多爾袞想讓他坐起來，結果多爾袞卻好像失了魂一般紋絲不動。小玉兒奇怪的看着多爾袞一副被打擊的樣子，她只是去端個碗，他卻一副自己一去不回頭的樣子。

“多爾袞？”小玉兒奇怪地看着多爾袞，喚了幾聲多爾袞卻似失魂了一般不理不睬，只能提高了音量。

多爾袞似乎終於回過神來，卻是閉起眼睛不看小玉兒：“你不用同情我現在受傷，若是我傷好了你還是要走的話，不要現在給我希望。”

小玉兒目瞪口呆的看着多爾袞一副天崩地裂的樣子，她什麼時候說過等他傷好了就離開的話？

“我喜歡你，就算你不相信，我也只能告訴你我喜歡的是你，我心裏現在只有你。我也知道我沒有多鐸對你那麼好，甚至連薩哈廉都比不上，如果沒有指婚，你就不用嫁給一個一直在傷害你的人，你怨我你恨我你甚至可以討厭我，可是，算我求你，不要再給我希望以後再離開。”

雖然聽過多次多爾袞說喜歡，可是每一次他這麼說都會讓小玉兒覺得心悸。只是看着他閉着眼一臉痛苦的神色說着告白的話，小玉兒聽到後面從一開始的心悸變成無語，從無語變成無奈，再從無奈變成失笑。聽到那個求字小玉兒終於忍不住了。砰的一聲，原本已經又端回手上的藥碗被這麼重重的砸回牀頭櫃上。

巨響終於把多爾袞給震開了眼，一臉驚愕的看着此時怒氣沖天的小玉兒。

“就一件小事你在這邊到底要胡思亂想些什麼東西？”小玉兒真是強忍了怒氣纔沒有把手上的藥碗直接倒在多爾袞身上。

“你以爲你這樣兒女情長你覺得我會很開心？你忘了你自己的身份自己的責任？先不說我壓根就沒打算離開，如果哪一天我真的有個什麼三長兩短的離開了，你準備怎麼辦？就這麼一股腦的自艾自憐，那你想過我們的寶寶怎麼辦？多鐸怎麼辦？你的正白旗怎麼辦？英明汗的希望怎麼辦？”

吼完以後小玉兒也不管多爾袞一副被雷劈的表情，直接起身往外走，結果撞上聽到響動正好趕來的烏娜。

“伺候貝勒爺喫藥用膳沒事不用來叫我了。”小玉兒一甩手走了。留下茫然的烏娜和已經一臉扭曲的多爾袞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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