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待嫁少女心
“這個……”寶音託着腮歪着頭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今天要聽什麼故事。
努爾哈赤的故事再精彩，講了幾個月其實也就講的差不多了，無非就是千軍萬馬無往不勝，老夫少妻生死相隨。至於寧遠之敗，小玉兒不清楚不想講，寶音不知道不想聽。大福晉殉葬的事，小玉兒也是一語帶過。英雄美人，這是少女懷春時最愛的情節。
小玉兒走到火爐邊另外張椅子上坐定，倒也不催促她，心裏則盤算着實在沒有料了就挑幾個後世裏聽來的野史軼聞講講。不過還好，寶音的話解除了她無故事可講的煩惱。
“英明汗是個大英雄，那天聰汗呢？阿爹說天聰汗也是很了不起的英雄，哈斯其其格你說呢？”寶音睜着大眼睛看着小玉兒。
小玉兒沒想到她話題換到了皇太極身上，倒有些意外：“是，曾經他千裏馳援科爾沁，是個救過科爾沁的大英雄。而且他有兩個妻子都來自我們科爾沁。”
“是哲哲和布木布泰嗎？好羨慕她們，我也要像她們一樣，嫁給草原上最偉大的英雄。”
小玉兒當她是少女心思也不反駁，而是順着她的話說了下去：“英雄不是隻有一位，也許在別人看來是個偉大的英雄的人，對你來說未必是個英雄。”
“爲什麼呢？英雄就是個英雄啊。”寶音對此不解。
“就拿林丹汗來說，對我們科爾沁來說，他是一個可怕的敵人，你不會稱他爲英雄對不對？”
寶音皺了下眉：“阿爹說林丹汗不是好人，想要侵吞我們科爾沁，不是個英雄。”
小玉兒笑：“可是對於察哈爾部來說，這樣一個野心勃勃的可汗，可以爲他們擴大領土，有更多的牛羊更廣的草原，對他的子民來說，這樣的可汗是不是個英雄？”
“這個……”寶音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倒是陷入了迷茫中，“好像你這樣說也沒錯。”
“所以啊，是不是最大的那個英雄，不能因爲聽到的英雄故事而有了先入爲主的想法。到底是不是你的英雄，要看他是不是爲你做過什麼。”
小玉兒乘機給她灌輸擇偶觀，要是小姑娘爲了一個英雄的稱號跑去找明安說要嫁給皇太極豈不是糟糕？
寶音眼睛骨碌碌的轉了一圈，似乎想到了什麼，先是自己捂着嘴笑了一會才抬起頭眼睛亮閃閃的盯着小玉兒：“那哈斯其其格，你嫁的人是不是個大英雄呢？”
小玉兒愣了下。
“是不是嘛是不是嘛？”寶音一看小玉兒遊神了，從塌上爬了起來膩到小玉兒身邊。
小玉兒扭不過她只能答到：“他現在大概還不能算是個英雄吧。”
寶音頓時一臉的失望：“那他豈不是配不上你。”
“爲什麼這麼說？”小玉兒失笑。
“我們科爾沁的女人，當然要嫁給大英雄纔是。”寶音頭一揚頗爲驕傲的說。結果卻看到小玉兒在那邊笑的前仰後合，頓時不依的撲上來。
小玉兒迅速的告饒：“我錯了我錯了。”
“有什麼好笑的嘛？”寶音嘟着嘴不滿的看着小玉兒。
“草原上能稱爲英雄的人有多少？科爾沁的女兒又有多少？而且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他是一個平凡的人，我也是個平凡的女人。什麼江山，什麼天下，什麼權力，什麼英雄都和我們沒有關係。男耕女織，養兒育女。那纔是瀟灑。”小玉兒說的神往，寶音聽的皺眉：“怎麼覺得像南蠻子一樣沒趣的生活？”
“那樣的生活叫平靜，不叫無趣。”小玉兒搖頭。
“管他平靜也好，無趣也罷，都不是我想過的日子。我想過的日子是那種轟轟烈烈的，我未來的夫婿要指揮千軍萬馬名揚天下，要是一個大大的大英雄。”寶音一臉的憧憬。
“那讓爺爺快給你找個好夫婿啊。”小玉兒颳了下她的鼻子。
“這不是還沒看到我能看上的嘛。”寶音皺了下鼻子，“哈斯其其格，他們說你不喜歡現在的丈夫纔回來是不是？”
“哎？”敢情這流言版本還在換啊？小玉兒苦笑：“不要聽他們胡說。”
“那麼就是喜歡他的咯？你不是說他不算英雄嗎？那你喜歡他什麼啊？”寶音待嫁少女的八卦之魂正在熊熊燃燒。
喜歡？小玉兒卻出神了。喜歡總是喜歡他的，但是說出個所以然來似乎又說不出來，只好順着寶音的話說：“或許，就是喜歡他現在還不是一個英雄。”
“哎？好奇怪的理由啊。”寶音不懂。
“應該說，因爲他只是現在還不是一個大英雄，陪在他身邊看着他成長，幫助他成爲一個大英雄，或許這樣的成就感，比成爲一個大英雄的女人，會更大一些？”
“你怎麼知道他會變成一個大英雄啊？”寶音有些不信。
因爲我來自未來啊，當然這話不能說出口。“正是因爲這樣的不確定性纔有趣啊。”小玉兒逗她，“你不是討厭無趣嗎？”
寶音居然真的抱着小玉兒的手臂陷入了沉思。
“福晉。”門外的巴特爾突然出聲。
小玉兒有些意外，巴特爾跟過來後一直很安靜的，只是把守衛她的安全放在了第一位，一起來的十八個勇士也都是沉默寡言問一句答一句絕對不多話的人，尤其是知道她在和寶音聊天說話的時候從來不曾來打擾。
從寶音的懷抱裏抽出手臂，寶音似乎還在比較那種生活比較有趣並不在意小玉兒的離去。示意烏娜給火盆添點火，小玉兒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巴特爾果然恭敬的立在那裏，看到小玉兒出來上前打了千：“給福晉請安，福晉吉祥。”
“起吧，有什麼事嗎？”小玉兒對巴特爾的身份一直持一種懷疑又信任的奇異狀態中，所以對他總是多一份客氣。巴特爾退了一步手指向了一旁：“福晉能借一步說話嗎？”
小玉兒點了下頭，對門口守衛着的人交代了一下，免得寶音找不到自己又鬧脾氣，跟着巴特爾往一旁走去。
走了大約兩柱香的時間，周圍一片雪白只有來時路上兩行深淺不一的腳印。
“行了吧，這裏說不用擔心別人能聽到，除非……”小玉兒小小的踩了下腳下的凍土。
巴特爾很是恭敬的彎了下腰：“福晉和寶音格格似乎頗爲投緣。”
“她是我姑姑，我想你也看出來了，她性子倒有幾分像十五爺，和我的確很投緣。”小玉兒看他不說重點也不急，順着話頭說，“剛纔還跟她說了一番關於英雄的話題，說的我都快不知道英雄到底是什麼意思了。”
巴特爾笑答：“福晉這是在給十五爺相親嗎？”
“你能看出來我不奇怪，是有這個打算，但是畢竟我說了不算，得皇太極指婚。”
“這樁婚事應該不難，畢竟是明安最寵愛的女兒，若是許個側福晉的位置怕是委屈了，未娶妻的小貝勒裏，十五爺身份地位最高，明安要是真的開口求了，皇太極不會不答應的。”
“今天把我叫出來，就是爲了說十五爺的婚事？”看着巴特爾兜兜轉轉不說重點，小玉兒終究是有些沉不住氣。
“福晉既然說了，那麼奴才逾矩了。”巴特爾上前鞠了個躬，“不知道福晉是否還記得大妃當初的囑託。”
小玉兒盯着巴特爾許久，這才緩緩的開了口：“沒想到你現在纔來問這一句，我以爲我一回科爾沁你就會問起這個問題。”
“福晉只是回鄉省親奴才自然不敢多問，只是如今已經7月有餘，福晉似乎還不打算回瀋陽，奴才只能斗膽問一句，福晉還要逃避到什麼時候？”巴特爾此時卻是站直了身子也不避諱小玉兒的眼光，小玉兒嘆了口氣：“我沒有逃避。”
“福晉何必口是心非呢？”巴特爾卻不依不饒的上前了一步。
小玉兒苦笑：“我真的沒有，只是我和多爾袞之間，恐怕還是暫時分開的好，他需要好好想想，我也需要時間冷靜冷靜。”
“奴才倒覺得，福晉已經冷靜的差不多了。”巴特爾又彎下腰，似乎還帶着笑。
小玉兒被他一擠兌有些掛不住臉，轉過身去不再看巴特爾，口氣也有些嘲諷：“我是差不多了，只是不知道，我們的十四爺想好了沒有？”
“回福晉的話，奴纔想，十四爺怕是想好了。”
“喔？你怎麼知道？”小玉兒知道他其實還是和瀋陽保持着聯繫的，但是多爾袞的想法，她離的那麼近都未必能全部看透，更何況此時遠在千裏之外的巴特爾？
“回福晉的話，瀋陽傳來的消息，明安貝勒即日已經啓程返回科爾沁。”
“這我知道啊。”小玉兒疑惑。
“隨行的還有十四貝勒和十五貝勒。奴纔想，這是爺來接福晉回家了。既然人來了，相比爺是想好了。”巴特爾的腰似乎越來越低，聲音卻是透着一股子的笑意。
小玉兒卻是愣在了當場。
時隔七個月，他真的是來接自己回家的嗎？那個瀋陽那個皇宮，真的是自己的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