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雲望得真切,巴布克和卡莫抬着洛基入林後向東而去,於是,上岸後,他遂領凱恩三人迅速奔往樹林那條通往西北的道路。
趙小雲一行入林愈深,小徑荊蒿便愈見繁茂,到得後來,雜草漫生,四人甚至無法辨清腳下道路,可道路越難行,他們便越覺寬心,只因,四人心中一般作想:這西北道路既明顯平日乏人走動,那道路自然不會是通向強盜營地。
趙小雲四人料想不差,林中西北道路確爲龍蛤島海盜棄用多時,因爲這條道路通往位於龍蛤島西北角的“斷魂谷”,那是一處數千平米見方、四面峭壁環繞的山谷,山谷唯東南有一道從頭至腳裂穿峭壁、縱深幾百米,寬不出十米的縫隙與外界相通,因環繞山谷的絕壁高聳入雲,谷底終年難見陽光,日久天長,性喜陰寒的海奎特紛紛遷居於此,而海盜初登龍蛤島,不明情狀,常有人因誤入山谷,被谷內棲身的海奎特襲擊身亡;後來,情況明朗,一羣海盜方把不少同黨喪命其間的山谷喚作“斷魂谷”。
趙小雲一行雖不識深淺,但一路行至進入“斷魂谷”的那道裂隙前,因裂隙中霧瘴瀰漫,便連靈瞳在目的趙小雲都難辨遠處情形,更兼裂隙內幽風勁吹,令人感覺毛骨竦然,四人還是心中提防頓生,當時止足,不再貿進。
一番商議,趙小雲四人最終在斷魂谷外距入口約四五十米處覓了塊歇腳之地,那是草木掩映間的一堆巨石,四人走進石堆,尋塊空處,當時席地而坐。
“可憐洛基”,適才情勢危急,分心無瑕,此刻,心緒見緩,得趙小雲路途暗示,凱恩想起洛基已身遭不幸,不禁雙目泛淚,落寞嘆道:“我這樣的千手,平日豪宅居身、錦衣玉食,出門名車代步,花錢一擲千萬金,也不知皺下眉頭,人前風光無限,自然朋友不少,但這些朋友中真正和我坦誠相交的只有一位”,眼淚糊住了凱恩視線,他哽咽中抬手一抹雙眼。
“你說得也許不錯,但現在,我敢斷定,值得你日後真心相交的朋友面前便有三位。”不忍看見平素給人感覺縱算被敵人的刀架在脖頸,也絕面不改色的凱恩傷心模樣,趙小雲低垂雙眼,嘆息說道,一旁羅德明、祖瑪聞言,望着凱恩,俱肯定點頭。
“並非故人不再,我才念起他生前的好,”面前三人真情流露,凱恩心中一暖:“洛基貌相兇惡,看起來不容易交道,但這小子其實心地淳樸,他唯一的缺點就是頭腦簡單,遇事只會單刀直入,連拐個彎都不會,我倆平日搭襠,這小子行事可算沒一件讓我省心,但這一次”。
“洛基與賭場專司爲客人遞送飲料的善良姑娘拉瑞相戀已有三年,”憶起往事,凱恩滿面哀愁,“此來非洲,若非洛基不聽喬森和我讓他先如期舉行婚禮然後動身上路的勸告,執意將婚期延後,他和拉瑞倆人此時必已結爲夫妻;記得洛基把倆人婚期將延後的決定告訴給拉瑞那晚,我也在場,見洛基說出決定,拉瑞臉上原本將作新孃的甜蜜神情驟然斂去,當時哭得似淚人兒一樣,我那時還心中恨罵洛基愚蠢透頂,原本好端端的,這小子偏執拗推後婚期,倒惹得拉瑞姑娘一場傷心。”
“但現在回想,洛基一生糊塗,偏偏此次出行,他卻似未卜先知,知道事先做個聰明決定,不讓拉瑞姑娘剛過門就變成寡婦,一世惱他,這或許是天意”,話說至此,凱恩面上悽慘一笑。
羅德明心中回想與凱恩、洛基一路同行,二人除礙於受命在身,不許自己脫離視線,倆人對自己始終相待以禮,並未有過爲難之舉,此際,見凱恩追思摯友,神色悲慼,他自一旁陪伴落淚。
“凱恩,洛基死於命非,大家都很難過,但現在,四下強敵環伺,若想讓害死洛基的元兇,一班龍蛤島海盜儘早遭報,以慰籍洛基在天之靈,我們必須先收起眼淚。”趙小雲強定心緒,出語冷靜地勸說凱恩。
趙小雲言之有理,凱恩畢竟定力過人,只見他長吁一氣,神色終漸復平靜。
祖瑪仍在癡憶與洛基一路鬥嘴的情景,想到轉眼塵世間再無此人,抑不住心中難過,他不禁悲噎出聲,只這一哭,牽得祖瑪那原已血止的足踝傷口驟然撕裂,劇痛侵襲,祖瑪腦中一暈,身體晃動,差點一頭栽倒在地。
剛纔穿行密林,衆人心情俱緊,祖瑪又咬牙一聲不吭,卻是無人覺察祖瑪負傷,此時,天色微明,就連羅德明都看清祖瑪髮梢、前額冷汗流淌,面色痛楚的模樣,趙小雲更是一眼便知祖瑪腳上有傷,他左手從身上摸出一個精緻光滑、寸許見方、色澤銀灰的扁圓小匣,拇指一按,小匣匣面立刻伸縮一旁,在匣中,原陳放着數顆豆粒大小的褐色藥丸,這些藥丸就是萬象丹。
“祖瑪,服下這顆藥,你很快就會沒事。”趙小雲傾出一粒萬象丹,攤置掌心,遞到祖瑪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