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又來到西西裏。”文中接着寫道。
“走出機場,在人羣中我一眼就望見了馬西裏,來西西裏前,我通過電話與他約好,我的這次西西裏之行仍由他來擔任嚮導,我考慮到,我在山洞進行調研需要一個幫手,而馬西裏這個單純憨厚的小夥子是再合適不過。
在我倆去往埃特裏火山的路上,我對馬西裏撒了謊,我告訴他,我這次是爲撰寫一部講述關於埃特裏火山歷史的書來收集資料,因爲我會在書中講述他發現的那個至今尚不爲他人所知的山洞,所以必須再進洞去做一次全程體驗。在聽到我說書中那個山洞將會用他的名字命名時,這個靦腆的小夥子立刻激動的雙眼放光,當場表示這一次他不會收取我任何報酬,義務爲我擔任嚮導。
看着眼前着這個淳樸的小夥子,我對自己所說的‘善意’的謊言,沒有感覺有絲毫不對之處,相反,我覺得馬西裏感激我是理所當然,想想,他不過是無意中發現了一個山洞,而這個山洞日後得以舉世聞名,卻要多虧我在山洞中發現新物質成就,現在我打算用馬西裏的名字爲山洞命名,他當然因該爲此感激我;而我做爲發現人的那種新元素,日後理所當然該用我的名字去命名,當時,我在心裏就作着這種打算,所以我當時和馬西裏一樣激動到熱淚都快要奪眶而出。
‘我倆究竟誰更該感到激動和喜悅?’看着馬西裏,我心中在想,‘山洞終歸有一天會坍塌,而用我名字命名的新元素則會隨着人類的繁衍生息一直存在下去,馬西裏這個名字註定先我而被世人忘記。’我心中得意之餘,對馬西裏倒有幾分同情。
但隨後我倆遭遇的事情,卻註定讓我內心對馬西裏一輩子感到愧疚,我恐怕會爲自己對馬西裏說過的謊話悔恨終生。
‘埃德森先生,您要小心,這幾天在西西裏附近海域發生過地震,不知道有沒有影響到西西裏地質結構的穩定。’馬西裏出言提醒我,是因爲我倆在峭壁上向那個山洞洞口滑落時,一塊鬆動的巖石被我一腳踩得墜落山崖。
‘不要大驚小怪,我就是專門研究關於火山噴發和地震、海嘯現像的專家,如果地震真的對西西裏地質結構造成破壞,你以爲我倆還能有機會像現在這麼輕鬆在埃特裏攀巖?’我滿心都是不明物質,對馬西裏的話我是不以爲然。
‘但在這裏攀巖,我還是第一次碰到這裏有巖石鬆動的現像。’我一隻腳腳尖踮在洞外草叢中,一隻手取下系在身上安全繩上的掛鉤,馬西裏從洞口向外伸手扶住我的身體,他探出洞口的那張臉神色不安地對我說道。
‘你來這裏那麼多回都沒發生過意外,這一次又有什麼好擔心的。’我俯身拍了拍馬西裏手臂,他身體縮回山洞,我也跟着鑽了進去。
山洞裏的情形看起來似乎還是跟我上次來時一樣,不過我心中卻有種奇怪的感覺,只是我不明白當時是什麼令我心底生起那種異樣的感覺。
這一次,我精神抖擻地緊跟馬西裏洞內行進,一路上我在心裏地默數轉過的彎,在我數到第三百二十四個彎時,我聽見走在身前的馬西裏一聲歡呼,‘到了。’
果然,我又走到山洞盡處,上次在這裏拍攝的錄像我不知看過有多少次,只要置身山洞盡處,閉上雙眼,我也能摸到當中包裹着似乎是另一塊不明物質熔巖的具體位置。
我迫不及待撲到那面洞壁前,燈光照射中,我看見了那說不出可愛的黝黑物質在熔壁上探出的一點,憑這些天與得自山洞第一塊不明物質的日夜接觸,我確定眼前嵌在巖壁上真的是又一塊神祕物質,頓時激動的手中釘錘都有些拿捏不穩。
隨後我舉起手上鐵錘落向裹着不明物質的熔巖,我忽然明白爲什麼進洞後,我會有異樣的感覺了。
我看清面前的巖壁佈滿密若蛛網的裂紋,這分明是受到了海底地殼活動的影響,如果整個山洞都是如同我眼前情形,那我用釘錘敲擊洞壁會有什麼樣的後果發生,對這,我當時根本沒去細想,我的心思都放在不明物質上。
隨着我鐵錘一下下擊打巖壁,我身旁和更遠處便不斷響起‘嘩啦,’‘嘩啦,’‘啪噠,’‘啪噠’沙石墜地的聲音,
‘埃德森先生,我們還是趕緊離開這裏吧,’馬西裏因爲恐懼而顯得手足無措。
‘不急。’我看了他一眼,在心裏訕笑他無用的同時,我手上鐵錘繼續不停地敲擊巖壁,那面巖壁內中必是早已爲地震震得四分五裂,不出片刻它就在我的敲打下紛亂碎落,露出裹在當中那可愛的不明物質,我伸手毫不費力地將不明物質摘下,放進了揹包。
‘來,我們再分頭敲碎一些巖石,我想盡可能多的挑選一些石頭,好爲我的書做插圖。’我對馬西裏繼續着謊言,在這裏既然存在兩塊不明物質,那說不定再敲碎一些熔巖,還會有更多的發現,這是我來西西裏前計劃好的。
我將準備好的小錘遞了一把給馬西裏,馬西裏接過鐵錘身體卻沒有動彈,他臉上神色愈顯不安,我纔沒空理會這個膽小鬼,手握鐵錘,我又在洞壁上換了處位置用力敲打起來。
釘錘落處,我眼前洞壁的熔巖忽然成片迸裂,隨即,熔巖碎片便似流沙不停墜落,就連洞頂距我頭頂幾米高的巖石也被我鐵錘敲擊洞壁時產生的震動震碎,驟雨般掉落的砂石帶着‘唰,唰’聲音從我耳畔掠過,一時間驚起滿地塵煙。
在我驚詫自己突然間哪來那麼大力氣時,我感到腳下的地面忽然顫動起來,跟着從地底深處響起連串悶雷般恐怖的聲音,我登時立足不穩,身體似狂浪中的一片樹葉,隨着一股正在撼動大地的力量起伏不定,這時,一顆雞蛋大的碎石從天而降砸在了我的頭上,打得我眼冒金星的同時,也終於砸醒了我。
‘快跑,這裏要塌了。’我手上小錘一甩,衝馬西裏一聲大叫,我撒腿就朝洞口方向跑,馬西裏反應更快,他一個箭步就跑在我前面。
洞內灰塵愈發瀰漫,奔跑中,那些煙塵都快令我無法睜開雙眼,我耳中聽見到處是‘嘩啦,嘩啦,轟隆,轟隆’,巨巖、碎石垮塌的恐怖聲音。
馬西裏這個膽小鬼,逃起命來比風還快,我在他身後拼命追趕,可過不多久,在我眼中就再看不見他身影,我一面心中不屑咒罵,一面試圖更加拼盡全力,無奈腳下卻再不能快上半分。
深一腳淺一腳慌不擇路的狂奔中,忽然,我撞上了一個人的身體,那是馬西裏。
‘你幹什麼停下來?’我幾乎是附在馬西裏耳畔吼出的這句話,因爲洞中嘈雜,讓我只有採用這樣的方式才能讓他聽清我說話。
‘這這片巖石快要塌了。’馬西裏也是拼盡力氣說出這句話。
頂着令人窒息的煙塵,我看見在我身前的一側洞壁正在坍塌,而馬西裏正一邊手臂喫力地撐着對面的洞壁,一邊用身體拼命抵住坍塌的這一面洞壁,雖然不住‘唰,唰’墜落的砂石漸漸已沒過他的小腿,但在馬西力艱難掙扎中,在他身前還奇蹟般地留着一條勉強夠一人躬身鑽過的縫隙,
‘快,你趕緊過去。’這個一直溫順有禮的年青人突然不顧那些隨時能要他命的落石不住壓向他身體,竟然騰出隻手,粗暴地一把將我拽到他身前,我忽然看見一塊碎巖從洞壁上分離出來,滑到馬西裏的背上,馬西裏彎得已賽滿弓的身體登時又被壓得一沉,我被眼前的景像驚得目瞪口呆。
‘快呀,你還不快跑。’馬西裏大吼中,我感到他一隻手將我身體朝他身前用力一按,然後向外一推,因驚駭而變得有些遲鈍的我忽然反應過來,我手腳並用地從他身體竭力保持的空隙中爬了過去。
就在我平安從馬西裏身下鑽過,直起腰返身想伸手幫助馬西裏脫困時,‘不要!’馬西裏對我一聲嘶吼,他一隻手突然用盡氣力在我肩膀一搡,我登時被推得倒退出幾步,我知道馬西裏爲什麼會拒絕我的幫助,因爲我駭然看見在馬西裏站立處另一側洞壁一陣劇顫中忽然洞壁破碎,數不清的碎石、巨巖向正欲抽身的馬西裏當頭罩下,馬西裏連直起身體的機會都沒有,便被那些沉重的巖石滑落時所挾的血肉之軀根本無法禁受的巨大沖擊力砸得身體當時朝下一折,整個人瞬間就被埋在砂石間消失不見。
目睹眼前一幕,我絕望的一聲嚎叫,人像瘋子一樣哭喊着衝上前,雙手拼命刨着那些將馬西裏無情吞噬的巖石,然而我徒勞的舉動換來的不過是更多碎石墜落。
山洞裏巖石被擠碎垮塌發出的恐怖聲音越來越讓人心膽俱裂,一步之遙的景物已完全淹沒在塵霧之中,我無助地停下了發掘,‘不是馬西裏捨身相救,現在被塵土掩埋的必定是我,我還嘲笑他是膽小鬼,爲了馬西裏,我一定要逃出這裏。’我哽咽中一抹眼淚想道,我直起身體,盡力不讓腳陷在砂石中,又拼命向來路狂奔。
終於,我在險象環生中爬到了洞外,我還來不及伸手把仍垂蕩在峭壁上的繩索夠到手中,就聽見身後傳來天崩地裂‘轟隆’一聲巨響,不用回頭,我知道必是山洞整個垮塌了,我的身體頓時被山體垮塌時產生的巨大沖擊力,擲石子一樣從立足處被拋下峭壁。
‘洞垮了,我完了。’這是我被扔在空中做自由落體運動時腦海中最後閃過的念頭,之後我在身體落地的劇震中昏蹶過去。
當我再次醒來,我看到了很多天使,她們果然和傳說中一樣衣白如雪,並且白衣上都印有上帝的標識十字架,不過是紅色的,我並沒有上天堂,而是被人送進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