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經過劉備與李翊、陳登的商議之後,最終決定同意與劉表達成同盟。
至於盟約內容,雖未詳細擬定。
但大體可以分爲,劉表以平價,賣糧賣船給劉備。
劉備則會在將來對袁術的戰事中,默許劉表參與到揚州事務的討論中來。
即便劉表未來想要索取廬江、豫章的表奏權,劉備也會睜一隻閉一隻眼。
盟約內容大致爲此,確定好後,劉備即命孫乾隨劉先一同返還荊州。
向劉表表明自己對廬江、豫州等揚州西壤的態度。
“主公,現在還有一位使者未曾離去。”
“我此前將之暫時擱置,是爲拖延之法,現在主公既然趕回來了。”
“未知要如何處置?”
李翊說的人自然是指許劭。
他是代表揚州刺史劉繇來的,想要劉備出兵配合劉繇夾攻孫策。
尤其廣陵與孫策的丹徒僅一江之隔,旦日可至。
加之劉備與劉繇又同爲漢皇宗親,所以幾乎是劉繇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援軍了。
今時不同往日,現在的劉備已經與歷史上的劉備相去甚遠。
歷史上的劉備,此時還縮在下邳城內,靠着麋家、陳家的支持來統治殘破不堪的徐州。
所能動員的兵馬,也不過堪堪兩萬人不到而已。
但現在,劉備已經一統徐州五郡,並將自己的勢力範圍,影響到了青州、兗州、豫州、揚州一帶。
並且,徐州如果全國總動員的話,是能夠拉出一支高達七萬人左右的可戰之兵的。
當然了,這種規模的兵馬,劉備不到萬不得已是不可能去調動的。
因爲光每日耗費的錢糧都是一個天文數字。
不管怎麼講,
劉備現在已是東方一個強大的諸侯,不會被天下任何一個諸侯給隨便左右立場。
接下來他的每一個決定都需要慎之又慎,妥善處理好與周邊諸侯的關係。
“……揚州劉正禮麼?”
劉備一捋鬍鬚,面露猶豫之色。
“此事卻難吶,劉揚州與我同爲宗室,又是朝廷任命的揚州刺史。”
“今既向我求援,按說當救。”
“只是……那孫郎……”
雖然孫策已經有了曲阿之戰這樣的大捷,可實際上依然是劉強孫弱。
且不說兩邊的兵力之懸殊,就說本地士人豪強都是擁戴劉繇的。
更別說吳郡許貢,會稽王朗都是與劉繇在同一陣線上的。
孫策再是勇猛,手中也僅就兩個縣而已。
本來對上劉繇就沒多大勝算,自己這邊再出兵配合劉繇夾攻。
那孫策確實沒得玩了。
劉備也算得上是一位戰略家。
他能分清楚當前的形勢。
如果留下孫策,那廣陵南部所面臨的威脅,不過就曲阿、丹徒兩縣而已。
可如果劉繇滅了孫策,那廣陵受到的威脅就是大半個揚州了。
到那個時候,劉正禮是否真的會顧念當日的救援情誼,不向徐州拓展勢力?
況劉備集團定下的戰略方針,就是先克江南,合徐、揚二州之力以制天下。
把劉繇養肥了,給自己樹一個大敵嗎?
“我廣陵這邊爲了對抗袁術,幾乎是節衣縮食,靡師費餉,真若派兵去攻打丹徒。”
“最後恐反爲他人做了嫁衣。”
陳登一語道出要害。
幫助劉繇純虧本買賣。
人劉繇可是正兒八經的揚州刺史,他一旦掃清了宿敵,就很容易坐穩揚州。
這顯然不符合徐州的自身安全。
在此之前,北方通過結盟袁紹,又暗中拉攏袁譚,解除了徐州北部的威脅。
西方又與曹操和好,同時扶持梁國郭貢,控制魯、沛兩地,來提升徐州西部的防禦。
最後的南方,不斷與袁術的交兵,也是爲了解決廣陵一帶的安全隱患。
現在江東的事務,無非就是袁術的手下孫策,與揚州劉繇爲首的各派相互爭鬥罷了。
“劉繇實力不俗,況許貢、王朗都與其同一陣線。”
“若真讓劉繇坐穩揚州,於徐州而言絕非好事。”
李翊淡淡地爲劉備分析。
“所以我意,不如以我徐州乏糧爲由,回絕了劉繇請派援軍的請求。”
這個理由是很合理的。
畢竟大家都知道劉備在過去一年打了多少仗,尤其最近跟袁術在廣陵、鍾離不斷火併。
所耗費的糧食數目絕對是一個天文數字。
因糧草不足爲由回絕劉繇,劉繇是無話可說的。
“不過孫策終究也是一個隱患。”
“我聽聞其在曲阿募兵,欲在明年攻取吳郡。”
“若其當真攻下來了,我們方可考慮出兵援助劉揚州。”
劉備聞言,恍然大悟。
軍師的戰略還是那麼精明。
現在劉強孫弱,所以我們不能幫助劉繇。
只要我們放任孫策不管,他就會向吳郡、會稽一帶發展。
我們可以允許他先發育一會兒,但只要他打下了吳郡一帶,就立馬支援劉繇。
把孫策限制在吳郡,讓他不能夠再繼續發育下去。
這樣做的目的只有一個,
平衡孫劉兩家的實力,讓兩家在揚州內鬥。
只要江東一天不統一,劉備就有足夠的時間來全力對付袁術。
若是劉備滅了袁術,一統淮南。
即便江東真的統一了,又如何能夠擋得住劉備的大軍?
真到那個時候,劉備繼承了袁術的遺產,水師也早已成型。
踏平江東,易如反掌耳。
“妙!妙哉!”
劉備對李翊提出的戰略構想佩服的五體投地。
可別忘了,袁術的影響力還涉及到了豫州。
而劉備也對豫州的魯國、沛國下手了。
把淮南兼併了,那沛國、廬江皆是彀中之物矣。
“既如此,就採用子玉之言,暫時回絕了許子將。”
“不過我們可承諾他,若是將來孫策來日進兵吳郡,侵擾吳土,我徐州絕不會坐視不管!”
言外之意,雖然我們沒辦法配合你出兵夾攻孫策。
但如果孫策將來威脅到了劉繇自身的安全,我們一定不會見死不救。
等於是給了一個獨立保證,也算是誠意滿滿了。
等將來孫策做大,也能夠第一時間溝通,好出兵配合。
“我們雖已取下鍾離,然袁術勢大,想要兼併其淮南領土。”
“也不知需費多少年月。”
劉備上來就挑了一個大boss打,雖然有信心能打贏,但對需要費的時間卻持保守態度。
像袁術的治所壽春,歷史上曹操用了六萬人攻打,袁術守城軍一萬不到。
就這樣,曹操都了數月的時間纔打下來。
戰爭會嚴重拖慢經濟發展,劉備只盼徐州不要陷入與袁術的戰爭泥潭裏。
“袁術倒行逆施,加禍淮南百姓。”
“主公伐之,乃弔民伐罪之義舉也。”
“縱然主公不派兵滅他,天也要將之收取。”
李翊安慰劉備,爲他提振信心。
他之所以力薦劉備先打袁術,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就是袁術的巔峯期就快要過了。
再過個一兩年,淮南會發生極爲嚴重的旱災。
江淮一帶民不聊生,許多地方都斷絕人煙,出現了大量人喫人的現象。
就連袁術自己麾下的士兵,都處於飢寒交迫的狀態。
這樣的機會,李翊怎麼可能放過?
到時候淮南這塊肥肉,絕對不能落入劉繇、劉表,乃至孫策的手裏。
李翊勸老劉全力對付袁術,就是爲了第一時間把淮南拿下。
好在三國時代的人,有很強的宿命論。
李翊又是劉備深信不疑的世外高人,對他提出袁術命不久矣的讖言還是頗爲信任的。
……
第二日,晌午。
劉備招來了廣陵的高層官員,一起來會見揚州使者。
劉備坐主位,李翊坐次位。
其餘各級文武官員依次落座。
許劭這些天在廣陵也算是日盼夜盼,就盼着劉備回來。
現在劉備剛一回來,第二天就願意召見他。
許劭欣喜不已,跟着侍從走進了正堂。
劉備挺直身軀,露出仁厚的笑容:
“子將先生,請入座。”“謝過使君!”
許劭拱手一禮,款款落座。
儘管劉備已經知曉許劭來意,都還是走流程式地問道:
“子將一路遠來辛苦,未知來我徐州,所爲何事?”
許劭直起腰桿,朝着劉備拱手作了個揖,正色說道:
“我主劉正禮乃朝廷任命的揚州刺史,淮南袁術卻無端派兵攻我州郡,視朝廷綱紀爲無物。”
“前日我主在曲阿爲袁術部將孫策所敗,今已重整旗鼓,打算收復曲阿、丹徒兩縣。”
“久聞劉徐州寬厚仁義,克己奉公,對天子和朝廷皆是一片忠心。”
“想來不會視江南百姓的苦難於不顧,更不會坐看袁術欺凌漢皇宗親。”
“因此特派我來向劉徐州求援。”
“懇請劉徐州看在揚州數百萬百姓的份兒上,出義兵,下江東,扶正統,拒袁術。”
“施仁義,助蒼生,救萬民於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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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劭說得慷慨激昂,幾乎是要潸然淚下。
以至於把陳登在內的衆徐州官員看得一愣一愣的。
都在想用不用這麼誇張?
不知道的還以爲你主完蛋了呢,現在劉繇的兵馬和地盤都是孫策的數倍。
可從許劭口中講出來,就好像劉繇纔是那個快不行了的人。
劉備並未着急開口,而是像陷入了沉思一般,彷彿在做思考。
許劭很懂得道德綁架這一套。
張口閉口都是朝廷,百姓。
說白了不就是兩家諸侯間的相互爭鬥嗎?
何況劉繇現在的整體實力依舊比孫策強了數倍。
“子將先生,在下請了。”
李翊站起身來,率先開口。
“子玉先生,有禮有禮!”
許劭當即拱手還禮,他內心裏對李翊還是頗爲敬佩的。
李翊揹着手,眉頭輕蹙,佯作爲難道:
“先生之前來時,便求我廣陵出兵丹徒。”
“當時我說我主射陽湖閱兵未歸,我等不能做決定。”
“這只是其一罷了,我廣陵不宜出兵還有其二之因。”
許劭微微一怔,只得問道:
“在下願聞其詳。”
李翊繼續開口:
“徐州近年來,屢遭戰禍,尤其曹操寇兵來時,更將彭城屠做白地。”
“焦土過半,流民四起。”
“我主寬厚仁善,不惜以軍糧賑濟災民,節衣縮食,簞食瓢飲,方有今日下邳百姓怡樂。”
“但子將先生應該也知道,從年初開始,徐州便一直在用兵,未得半日休整。”
“遠的不說,就單說這淮南袁公路,我等前不久纔在廣陵將張勳、橋蕤的大軍擊退。”
“似徐州這般情況,只可薄徭輕賦,偃革倒戈,與民生息,恢復生產,實在不宜再起戰禍。”
“許先生也是天下名士,難道忍見我主救一人而殺一人耶?”
李翊發出靈魂拷問。
道德綁架誰不會啊真是。
陳登也咱起身來,幫腔道:
“子玉所言甚是,我等在廣陵鏖兵血戰袁術,已是爲劉揚州分擔了壓力。”
“今劉揚州坐擁大半個江東,難道還對付不了一個小小的孫策嗎?”
“徐州凋敝,錢糧俱缺,我主雖有心援助劉揚州,奈何心有餘而力不足也。”
“現今我主決定在廣陵屯田,待兩年後糧食豐收,徐州生產得以恢復。”
“我當自當派軍士南下,援助正禮公!”
陳登說的大義凜然,這也是他貫開的空頭支票了。
當初勸劉備接領徐州時,就曾開過合步騎十萬的空頭支票。
“難道玄德公真打算見死不救嗎?”
許劭聽明白了徐州人的意思。
張口閉口就是沒錢了,沒糧了,沒人了,打不了了。
可我看你們打袁術時不是打得挺歡的嗎?
這擺明了是在索要報酬。
那許劭只能是選擇繼續勸說,看能不能儘量把價格壓低。
“況那袁公路驕奢淫逸,自恃名門貴胄,更輕視玄德公。”
“其自領揚州事,兼稱徐州伯,已是證明其有野心要吞併徐州。”
“今與我主聯合,乃是共御強敵。”
“望玄德公顧及脣齒之寒,同宗情誼。”
“願三思!”
許劭這是在偷換概念。
你們打孫策,關袁術什麼事兒?
況且說起打袁術,我們徐州這邊出力可大多了。
這時,魯肅也開口說話了:
“子將先生所言,真乃金玉良言。”
“我徐州斷無見死不救之理。”
“且待到明年秋收過後,我徐州上下籌集齊了錢糧。”
“一定發兵救援!”
秋收過後?
那特麼黃菜都涼了,仗早打完分出勝負了。
許劭眉頭緊皺,看來這幫徐州人是不見兔子不撒鷹啊。
不給點兒好處是不行了……
許劭沉吟片刻,再度開口:
“只要廣陵肯出兵丹徒,我揚州願出一千萬錢,糧食八十萬斛!”
這錢糧數目其實已經不少了。
劉備正要開言,李翊卻搶先一步問道:
“未知這錢糧數目,幾時可以交割呢?”
是呀,拿到手裏纔是關鍵。
先生真的反應好快,劉備如是想道。
許劭不假思索答:
“待我主擊敗孫策,收復曲阿、丹徒之後,定當如數交割!”
怎麼的,想空手套白狼啊?
李翊差點兒沒被這句話給氣笑。
事成之後給?
現在徐州出不出兵,劉繇得看劉備的臉色。
可事成之後,揚州給不給錢糧,劉備就得看劉繇的臉色了。
你是不是當我傻啊?
這種空頭許諾錢糧,最後不給的事兒,又不是沒人幹過。
隔壁骷髏王就經常幹這事兒了。
就算劉繇下限沒袁術那麼低,但隨便找個由頭。
比如說府庫喫緊,一次性拿不出來這麼多錢糧來,只能先給你一半兒等等。
到時候,還不就是他劉繇一句話的事?
只見在場的徐州衆官員無不對此言嗤之以鼻,更有人臉上帶着冷笑。
似看戲一般,篤定劉備不會下場摻和這場戰事。
但劉備還是很禮貌地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
“既然劉揚州希望我出兵,不知希望我派出多少人呢?”
嘶……
許劭倒吸一口涼氣。
這個問題問的很刁鑽。
他當然是希望越多越好,但又不好明着說出來。
“這孫伯符乃是昔日江東猛虎孫文臺之子,繼承其父驍猛勇烈,足以獨當一面。”
“況其又得了廬江周家的資助,受領了其父舊部,實力不容小覷。”
“我主此前就因爲過於大意,才招致兵敗。”
“是以在下以爲,若想徹底消滅孫策,貴州須出動至少一萬人。”
什麼!?
此言一出,在場之人無不震驚。
劉備整個徐州全部能動員的,也才六七萬人。
許劭竟提出要徐州出動七分之一的兵力,來對付孫策。
這不是能不能打贏孫策的問題,而是這筆軍費誰來報銷?
“未知貴州是否將承擔我徐州軍的軍械、糧秣,人力開支?”
陳登開口詢問。
許劭猛烈咳嗽起來,他之所以不想聊出兵多少的問題,就是怕被問這個。
一說到軍費開支,那劉繇現在真的過得挺窘迫的。
之前他把大量的軍械、糧秣都存在了牛渚。
結果沒想到孫策出奇兵,把牛渚給攻陷了。
劉繇的錢包一下子便變得喫緊起來。
“實不相瞞,我揚州暫時拿不出這麼多錢糧來。”
許劭面色顯得有些疲憊,“可我們的承諾一定是說到做到。”
“只要滅了孫策,以揚州之富,難道一年之內還湊不齊千萬錢糧嗎?”
“子將先生此言差矣。”
李翊站出出來反駁許劭。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