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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敘目視前方想着什麼, 被扯了袖子纔回過神,低頭看了看試探的指尖,抓過的手裹在掌心:“沒生氣, 更不可……”提到陌生的字眼, 他擰眉想了想這詞什麼意思才說, “委屈。”
梁以璇輕輕皺了眉。
只替邊敘覺不公平。
邊人明明不喜歡那些拋頭露面的事, 都可以放成見歡迎,但到了這裏,邊敘特意週末起個大早親自開車來看外婆, 人都到門口了,卻不不喫上一碗閉門羹打道回府。
邊敘自顧自陷入了回想, 似乎在思考自己什麼時候受過委屈, 想了會兒嗤笑一聲:“梁以璇, 不提還沒注意,活二十唯一一次委屈,像就忍着把當工具,忍了大半最後被甩了,連工具都沒當。”
他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原來這就叫委屈。”
“……”
梁以璇手被他抓着,只用指尖撓了撓他的手心:“在跟說正事呢。”
“這不就正事?”邊敘揚起眉來, “在說這世界上也就委屈了,媽除了媽以外跟沒任何關係。今天可以不進去, 但這因爲在意, 而在意媽,不因爲在意媽。”
他不在意,所以這件事對他來說就只一個需要解決的問題,而不撼動他的情緒。
梁以璇嘆着氣搖搖頭。
行,錯付了。
邊敘朝前邊抬抬巴:“了, 進去吧。”
梁以璇一愣:“不一起回去嗎?”
“媽這節骨眼來南淮爲什麼?就算們不在這裏碰面,也要到市區找,這裏外婆在不還點?”
梁以璇當然也猜到了,前陣子剛跟媽媽“宣戰”,昨晚又公開了和邊敘的戀情,媽媽今天應該就爲了這事來找的。
躲了一時,也躲不過一世。
梁以璇抿了抿脣:“可大週末的,一個人回去會不會很無聊……”
“上班族不要瞎操自由職業者的心,每天都週末,難道以後去上班,都要在無所事事?”
“……”又錯付了。
梁以璇把手從他掌心抽出來,摘掉了安全帶:“,自由職業者了不起,們上班族多管閒事了。”
同一時刻,曹桂珍和梁琴正在二樓臥室裏爭執。
“小璇已經長大了,還想管到什麼時候?”曹桂珍坐在牀邊往衛浴間問。
梁琴一邊拿毛巾擦着臉一邊說:“要不管,只會走上的老路。”
“怎麼就要走的老路了,哪這樣盼着女兒不的,小璇現在多優秀?”
“在這個紀的時候,難道不穩坐北芭首席獨舞的位子?”梁琴的聲音打着顫,“後來還不因爲生毀了前途?”
“這說的,怎麼還怪起小璇了?婚自己要結的,孩子也自己要生的!”
“,不怪小璇。這麼多不就在怪自己當初昏了頭,看走了眼嗎?可現在女兒也要去昏頭,不管嗎?”
“這代不一樣,小敘也不林……”
“您別提那個姓林的……”梁琴搶過了,緩了緩繼續說,“代不一樣,但生育對們這一行的風險一樣的。自己的女兒瞭解,小璇對那個男孩子不普通的上心。現在不攔,難道等喫着苦頭再說沒用的?”
“打聽過了,對方庭條件很,但越這樣的大戶人觀念越傳統,他們接受一個不生孩子的兒媳嗎?再說您看小璇這性格,真要成了,人但凡表現出要孩子的意思,要麼去做犧牲,要麼即使不生也會攬責任,在人裏挺不直腰板來。”
曹桂珍搖搖頭:“照這說法,難道小璇要爲了跳芭蕾一輩子不成不要孩子?們這行也就跳到三十來歲,退來以後路還長着呢!”
“藝術本來就需要犧牲的,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反正現在不行。”
“那這也自說自,路怎麼選還讓小璇自己決定。替選了路,要走不舒服,往後要記恨的,這媽當成這樣又何苦?”
梁琴冷臉來:“只要達成夢想,怎麼記恨都沒關係。”
從邊敘車上來,梁以璇望着不遠處外婆的房子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一進門看到前廳空無一人,在一樓張望了一圈,往樓上喊了聲:“外婆——”
臥室裏靜悄悄的,兩分鐘前剛結束對,這聲音傳上來,梁琴對曹桂珍說了句“去”,起身打開了房門。
梁以璇站在樓梯口望見從臥室出來的梁琴,垂了垂眼:“媽。”
梁琴點點頭了樓,走到前廳在沙坐,指了指對面:“坐吧。”
梁以璇擱包,到對面坐。
“媽媽就不兜圈子,直說了。”梁琴沉出一口氣,“跟那個男孩子的事,媽媽前兩次沒勸動,今天再說什麼估計也一樣的結果。所以媽媽同意退一步,允許跟那個男孩子談戀愛……”
梁以璇意外地一愣,又很快敏銳地直覺梁琴還後文。
果不其然,梁琴接了去:“但媽媽認爲們這個決定並不很負責任。可現在說這些還早,但媽媽必須提前給敲個警鐘。”
“小璇,的職業性質決定了,只要還想往上走,就不可早早生兒育女,過了最佳生育齡,還可因爲身體素質降,不適合再生育。離退役還那麼多,那個男孩子和他的庭不接受這一點,即使接受,不完全沒遺憾或者怨言,想過嗎?”
梁以璇慢慢攥緊了手。
“可以去談這個戀愛,”梁琴搖搖頭,“但媽媽覺這個戀愛很難對們雙方都的結果。”
一種熟悉的窒息感又裹住了梁以璇的心臟。
低頭閉上眼,慢慢調整着呼吸,片刻後重新抬起頭來:“媽您知道嗎?從小到大聽您說,經常像現在這樣喘不過氣的時候。”
梁琴神情一滯:“小璇,媽媽……”
“您爲,知道。”梁以璇打斷了,“但這世上誰活到頭敢說一句,自己這輩子的活法就最的那一種?”
梁琴的目光微微閃爍了。
“選擇太難分出和不了,因爲誰都沒機會知道,沒選擇的那條路什麼樣。只清楚自己想做什麼和不想做什麼。”
梁以璇緩緩眨了眨眼:“媽,知道您今天在以退爲進,想讓主動放棄邊敘,但不會。他就算看不到將來,都想把握當跟他在一起的人。不確定將來不會生您擔心的矛盾,但很確定,信他。”
又一次不歡而散的談過後,曹桂珍樓來當了和事老。
梁琴沒當着曹桂珍的面再說什麼,梁以璇也不想外婆多添煩惱,母女倆又恢復了若無其事,做做務,聊聊不痛不癢的常,陪了曹桂珍一天。
到傍晚夜幕降臨,梁琴提出要出去機場。
梁以璇把媽媽送出庭院,等到分別時,見梁琴似乎還試圖說什麼,搶先一步開口:“媽,們團最近在定新劇主演了,在名單裏,會表現的。”
題被扯開,梁琴疲憊地點了點頭:“聽說們團個大劇沒參加?”
梁以璇的神色略微些不自然。
一直沒告訴梁琴自己之前因爲跟腱炎錯過演出機會的事。
“您說一月開演的《吉賽爾》嗎?當時在歐洲巡演,沒輪上選角。”梁以璇找了個藉口,“現在在定的也大劇,只時間晚幾個月。”
“知道了,那這次爭取,回去吧。”
梁琴對梁以璇擺擺手,轉身走了出去,一路走出街口,忽然注意到一輛銀色跑車亮着車燈停在路邊。
等經過,車主從駕駛座走了來。
男人熟悉的身形讓梁琴停在了原地。
梁琴回頭看了眼,現從這裏已經望不見裏,對不遠處的男人疑問地皺了皺眉。
“不在等,在等您。”邊敘單手扣上西裝外套紐扣,踩着皮鞋走上前來。
梁琴抱起手臂:“邊先生又來直接告知談結果的?”
“。”
“……”梁琴撇開頭去一笑,“如果來宣戰的,那就不用了,今天已經聽夠了。”
“那說些您沒聽過的。”邊敘笑了笑。
梁琴擺正了臉看他。
邊敘正色起來:“第一,從來不喜歡規則這個東西,也不知道誰規定了人一輩子非要結婚生子纔算圓滿。對來說,跟您女兒在一起就圓滿,只要覺不用,或者難處——比如您的阻撓,別說孩子不要,婚也無所謂結不結。”
梁琴微微一滯。
邊敘抬了手:“第二,作爲藝術工作者,人勸誡不要爲音□□支生命的時候沒聽過,所以也不可阻止爲芭蕾獻身。理解並且支持的事業,的人也在這一點上跟一致。就算將來不一致,就像您無法改變對您女兒的意志,他們也不改變。”
梁琴慢慢擱了抱着的手臂。
“第三,猜您或許因爲個人經歷,纔對您女兒擇偶的事尤其慎重。不知道您不見不您女兒,只要看到,就會想自己當爲什麼這麼不幸。如果這樣,您這個母親就太低劣了。”
梁琴垂在身側的手顫抖起來。
“如果不這樣,那您應該希望的,”邊敘扯了扯嘴角,“請您放心——會讓您女兒比您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