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長年跟在影主身邊, 他下的每一道命令, 他都運籌帷幄,絕不會因爲屬下人而出現任何閃失,也就是說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絕對不可能存在你們沒有殺光楊家人而致使他的計劃失敗的情形出現!”
“無論怎樣艱難的刺殺任務,他都留有後着, 以便保證能夠圓滿取得成功。爲此,他還曾親自動手。所以, 那一次楊家竟然還有漏網之魚, 而且還一下出現了四個,這本身就不應該!”
……
離炎怔怔的聽着,心頭十分複雜。
柳樹口中的影主就是大變態吧, 他曾經指使紫川這些手下去殺光金蓮一家。現在柳樹在這裏分析紫川沒有殺光楊家人是不可能的, 巴拉巴拉。然後,金蓮如今還在忠心耿耿的效忠大變態……然後紫川喜歡上了他曾經要刺殺的那家人的女兒……
這是個什麼世道?這是一幕多麼光怪陸離的場景啊。
大變態, 柳樹, 還有紫川,你們以前到底過的是怎樣的人生?
“更不可思議的是,你們尚在楊府正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大批官兵就到了,誰告的密?且還能一下子調動那麼多的軍隊, 從而令七煞幾乎沒有能夠逃出生天的可能!”
紫川和離炎一言不發的聽着影的分析,漸漸的,一個人的影像出現在三人的腦海中, 只覺得最有可能就是那個人做的這一切!
因爲他是命令的下達者,也是最清楚這件事情的。除了七煞和影,他是唯一的知情人。
只是,他爲何要這麼做?七煞是暗宮裏武功最高的七名殺手,他這麼做之後,基本上是令這世人聞風喪膽的七煞消失在世間,讓暗宮的元氣大傷啊!
這不是在自毀長城嗎?
離炎心中止不住吶喊。
顏妍,你真是個大變態嗎?你到底想幹什麼?
楊家人你可以不當數百條人命是回事,那麼紫川他們呢?他們不是你的手下嗎?你爲何要設圈套害死他們?
三人心中均想到了這件事情的主謀極有可能是顏妍,只是衆人都不解他爲何要這麼做。一時之間,場面陷入死寂。
最後,影說:“鳳寧宮的地下暗室裏常年關着一個人,他一定知道很多事情。我們可以去找他問問,他也許會給我們提供一些線索。”
離炎、影和紫川於是當即潛進了皇宮。
在影的帶領下,三人很快進了暗室。
離炎和紫川都是第一回見到那個人,對方的慘狀頓時令兩人大喫了一驚。
只見他一雙手被鐵鏈鎖在牆上,人倚牆而立。滿頭銀髮稀稀落落,面色蒼白,瘦骨嶙峋。破布爛衫下,累累鞭痕觸目驚心。
離炎忍不住悄聲問:“這也是大變態的傑作?”
“嗯。”
離炎內心頓時唏噓不已。
當年誤打誤撞給他取了這個外號,他還真是名副其實。
似乎是聽到了離炎的心聲,影沉聲道:“主子並非一味胡來之人,他做這件事情有他的理由。”
離炎未置可否。
影走過去,湊近那人耳邊,輕言細語的喊了聲:“煙雨伯父。”
牆上掛着的那人聽到說話聲,緩緩抬起頭來,一眼看到影,微微一笑:“你回來了?”聲音彷彿來自遙遠的時空。
“嗯。我帶了兩個新朋友來看望你。”
那被影稱作煙雨伯父的男人便轉眼朝離炎和紫川看過來,頓時眼含驚訝。
離炎和紫川對視一眼,走上前去,學着影那樣,也口稱了一聲:“煙雨伯父。”
煙雨將離炎和紫川一一看過,最後目光久久的停留在紫川臉上。慢慢的,他眼中竟然流下淚來,口着不住喃喃:“好,很好,終於在有生之年讓我看到,真好。”
這情景是兩人萬萬沒想到的。
紫川以爲自己惹了禍,尷尬的抓耳撓腮。
時間緊迫,這裏又是鳳寧宮,顏妍隨時有可能發現三人行蹤,那就什麼也問不到了。
影便對煙雨說明了來意。
煙雨苦澀的笑了笑,長嘆一聲:“我會想法子讓他自己說出來的。”說着,他又長嘆了一聲。
離炎很不解。
這個煙雨伯父爲什麼唉聲嘆氣?他臉上頗多無奈的表情,也不知道到底是讓他幫他們這件事情讓他無奈,還是因爲將要詢問顏妍這事會得到令人唏噓不已的答案呢?
如果是後者,分明煙雨伯父可能是知道答案的,那他爲什麼不直接告訴他們,偏偏要顏妍自己說出來?
“你們將自己藏好,別讓他發現了,不然他就不會坦露事實。”
影點頭應下,朝煙雨一拱手,就要帶着離炎和紫川去躲避。
紫川一步三回頭,終於忍不住拽住了影的衣襬,低聲道:“煙雨伯父?小影,我覺得這名字好像在哪裏聽過!”
說罷,他回頭再望。
煙雨也直直的看着他,眼中的不捨顯而易見,目中還隱隱閃着淚光。
影暗自嘆息:“我倆小時候一直尊稱他大夫人來着。”
“……他是?!” 紫川僵立當場,不可置信的望着影。
影點點頭:“莫要聲張,主子還不知道我其實已經得知了他的身份。”
紫川回頭,跪在地上,深深的朝煙雨磕了三個響頭。
煙雨微笑頷首:“好孩子,真是個好孩子。”
他深吸口氣,朝影努了努下巴:“快走吧,到時辰了,他快回來了。”
離炎有些奇怪:“大變態武功不弱,我們就藏在這處暗室裏會不會被他發現?三個人的呼吸可不輕啊。”
影沉默片刻,回道:“他兩次深受蠱毒侵害後,武功已大不如前。加之這幾年思念你,身體狀況更是……所以,他已經形同廢人。”
離炎的眼瞬間溼潤。
所以影離開京城來尋她,纔會拜託自己的朋友紫川幫着他守護大變態嗎?他已經到了必須要有人守護安全的地步了?
大變態……
“噓!有人來了,噤聲。”
“是主子的腳步聲。”
影朝煙雨使了個眼色,對方輕輕點了點頭,又將紫川不捨的看了一眼。
令離炎迷惑不解。
影不再遲疑,拉着離炎和紫川在暗處隱匿好。
顏妍的腳步聲就響在頭頂。
“這道暗室設計得很特別,下面的人能清楚的聽見上麪人的一言一語,但是上面的人卻聽不到下面的人一絲一毫聲響。所以,任憑關在這裏的人喊破了喉嚨,也不會有人聽得見的。”
影對離炎悄聲解釋道。
“唯有坐在主子的那張貴妃椅上才能聽得見下面的動靜。”
好神奇。
影說煙雨長年關在這裏,而大變態又多年來都待在鳳寧宮裏深居簡出。這麼說,偶爾顏妍躺在貴妃椅上,興致來時就可以和煙雨聊聊天?
深宮寂寞,這兩人正可以做個伴兒啊。
這想法真是奇特,離炎覺得顏妍絕對絕對這麼幹過。
那男人就是這麼一個活得乖張的妖孽。
也難怪之前煙雨提到顏妍時,臉上並無恨意,還很自信的說要顏妍自己招供。可見,他兩人也許時常袒露心聲啊,就好像互相將對方當樹洞一樣吐露祕密。他們自然也堅信,除了彼此,不會有第三人知道兩人的祕密了。
明處的煙雨已經有了動靜,他扯了扯拴在自己手上的鎖鏈,抬起破袖子抹了下通紅的眼眶。
很快便聽見上面的顏妍在問:“你做什麼?”
煙雨回道:“你在嘆氣,我聽見了。”
顏妍沒有回答。
煙雨又說:“你近來越發喜歡嘆氣了,是不是有什麼爲難的事情啊?別憋在心裏,說出來也許會好些。也許我能出主意呢,你該知道,這世上的聰明人多的是。”
暗處的離炎癟了癟嘴。
大變態是個受不得激將法的人啊。
果真聽見顏妍道:“有人爲難我,越來越囂張,我卻無能爲力。我從來沒有這麼無力過。那人每次來要挾我,我除了用這個皇後的身份暫時壓一壓他,便再無他法。若是放在以往,他的腦袋不知被我砍了多少回了!”
煙雨長長的嘆了口氣,說:“你一個人在宮中這麼難,當初明明有好幾個能幹的手下,爲何不讓他們繼續幫你了?你武功再高,可終究是個人,是人就會疲累,有弱點,也總有力不從心的時候啊。唉---,你也太小心謹慎了。”
離炎頓時對這位煙雨伯父暗讚一聲:反應好快!
這麼快他就要將顏妍的話題引到七煞身上了!
顏妍怒道:“這世道還有誰能相信?!”
煙雨問:“你爲什麼這麼說?”
“想當初,我喜歡的人,卻深深的喜歡上了我哥哥!我以爲你是我的知己、兄弟,可是你呢?你卻也爲了那個女人在背後插-我一刀!你說,這世道還能相信誰?還能依靠誰?我只能依靠我自己!”
離炎:“……”
兄弟?知己?原來煙雨和顏妍的關係曾經這麼好過嗎?
竟是爲了一個女人,反目成仇了?
“對不起,我也是一時糊塗啊。我早就後悔了,當初她將我嫁到萬俟家的時候,我便看穿了她的爲人,那時候我就後悔了。”
“如今你說對不起,還有什麼用?!”
煙雨沉默了一陣。
許久後才道:“我是真心爲你好,既然那個人多次刁難你,你也不可能次次都用皇後的頭銜去壓制他。這把戲多玩幾次,那個人就根本不會把你這個皇後再放在眼中了。”
“我看你那幾個手下挺能幹的,他們一向也很聽你的話,你就叫他們出來幫你一把吧。快刀斬亂麻,你一向行事果決狠厲。雖然你已經許久不幹那種勾當了,可是那種解決問題的方式不是最快好省的嗎?”
“也省得那個人欺負到你頭上,你這威風十足的皇後就英名不保了。我可不希望這鳳寧宮換個主人來住,那時候我不得餓死?”
煙雨這是在暗示顏妍乾脆找人去暗殺了那個找他麻煩的人?
他給顏妍提這個建議的時候,是如此的面不改色!
天啊,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離炎原本以爲煙雨被顏妍這麼折磨怪可憐的,可聽他這一席話,分明煙雨以前肯定沒少幹過害人的事情!
許久沒聽到顏妍的回應,離炎轉頭看了看影。
影微微搖頭。
煙雨那邊又發話了:“是心老了?還是你變得仁慈了?呵呵,也是啊,好多故人都離去了,我這個老傢伙估計也活不了多久了。”
“人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你一定覺得我剛纔說的那些話,實在有辱你的聖聽吧?”
顏妍並未出聲嘲弄,只是嘆息道:“他們早已不在人世了,如何幫我?”
“不在人世?怎麼會?”
“呵呵,好幾年前就死了。”
“這……那幾人武功如此高強,這世上幾乎找不到敵手啊。”
“找不到敵手又怎樣?是誰給他們活路的?是暗宮!暗宮要一個人活,他便活;暗宮要一個人死,他便會消失在這個世上!”
離炎/影/紫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