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與趙玉樓初次相遇時, 青杉就提醒過她:不要喜歡上趙玉樓這樣的男人。
但是,她卻早在初次與他相遇的時候,就不知不覺的被那男人憂鬱中帶着孩子氣的氣質所折服,她那時就已不自覺的將他惦念進了心裏頭。
曾經她也是看戲人之人, 可是現在變成那對夫妻看她的戲了。
毛毛哀聲嘆氣:“其實你們倆早就知道我有這麼一天了吧?不是趙玉樓栽在我手上,而是我栽在他手上。”
春風恨鐵不成鋼的哼笑:“你第一眼看他的眼神兒就不對頭!”
青杉夫唱婦隨,還好語氣軟了些:“栽了就栽了吧,你也不用喪氣啊。你是女子, 怕什麼?無論最後你倆成與不成, 喫虧的還不是他?”
毛毛一怔, 隨之哭笑不得。
青杉和春風一夫一妻模式,以及春風處處透着的外強中乾日常, 倒又讓她忘記了這個世界女尊男卑這一茬兒。
“我心裏何嘗不是跟明鏡似的?”
毛毛自斟自酌,又嘆氣道:“他雖然主動來找我說了那樣的話,可是他的話裏只說我喜歡他。他待我怎樣, 沒說。只聽這話我心裏就很沒底。”
“也許, 我會跟無數曾在他身邊出現過的女子一樣,不過是個過客而已。但是青杉姐,我還是想,……想跟着他走。” 毛毛緊抓着酒壺, 仰頭看那夫妻倆, 目中透着堅定。
“我心有不甘。我第一次這麼喜歡一個男孩子,我想要努力一把。我要叫他別再到處尋尋覓覓了,眼前人就是那個對的人。”
青杉和春風夫妻倆沉默一陣。
春風忽然放聲大笑, 寵溺的摸了摸她的頭:“毛毛,你別這樣子搞得像是要去赴死似的。想當年我和你青杉姐一起離開時,那纔是揣着生不能同衾、死也要同穴的打算,誰知道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青杉也笑了笑:“先前你才爲你的雁大哥送行,卻不想這麼快我們就要爲你送行了。也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再見。毛毛,有緣相識這一場,我們三個今晚定要不醉不歸。”
說着,夫妻倆就趕緊去了廚房張羅好喫好喝的,毛毛則上樓去告知趙玉樓,她願意追隨雲雲。
看得出來趙玉樓很開心,眼睛彎了彎:“那還不快回房去將你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好?以後恐怕不會再回這個地方了。反正,這裏也不是你的家不是?從今以後你就安心的跟着我。我在哪兒,哪兒就當成是你的家。”
毛毛小聲嘀咕了句,表達不滿:“家?那可不是一個使喚丫頭能想的。
趙玉樓屈指往她額上一彈,愉悅的笑道:“小心眼兒!話還多!”
這熟稔的動作,仿似又回到了兩人認識之初,互相看不慣,還特喜歡在嘴上損對方一番那場景。
毛毛自然的回嘴:“別忘了我接近你的目的。哼哼,記得洗得香噴噴,隨時等着我得了你!”
這話成功刺得趙玉樓玉面緋紅,他羞憤的大力關了房門,惹得毛毛得意大笑。
轉身,她便聽話的回房收拾一番。
她的行李不多,只三兩件換洗衣物,很快就打好了一個小包。
沒什麼可做了,毛毛這裏看看,那裏留戀一眼。一旦靜下心來,人就開始思前想後了。
來渭城也不過三月左右,時間雖短,但是所經歷的事情,恐怕畢生難忘。
青杉和春風身份成謎,之前還對她動過殺機。若她只是個普通人,可能幾句話化解了危機後,無知無覺,日子照常過。偏偏她功夫還不錯,所以這會兒回頭一想,她冷汗就下來了。
那對夫妻到底什麼身份,竟然曾想過要對她殺人滅口?
幸好,似乎對方並非窮兇極惡之輩,所圖不過只是要她保密而已。這有何難的?她最不愛多嘴多舌了。
當然,趙玉樓那回乃是唯一的一次。
夫妻倆人很不錯,若是有機會,一定要可勁兒的巴着不放,長久相交下去!
抱大腿是前世的毛毛爲了生存而挖掘出的本能。
又想到了此去跟着年雲夢到金陵,前路茫茫,毛毛有些惴惴。
她在渭城一直沒有等來紫川和影尋她。
這會兒轉念一想,可能是因爲渭城太小了,還是邊境,人口流動性大不說,還龍蛇混雜,故而增加了他們找人的難度。也許去了年國都城,還跟着雁南飛那樣的人物,說不定目標會大些。
這麼一想,毛毛心中豁然開朗。
至晚上,青杉和春風夫妻倆爲毛毛準備了一頓豐盛的送別宴,桌上擺着的全都是她愛喫的菜。
看着那麼大一桌子香氣四溢的豐盛菜餚,毛毛淚盈於睫。
她不過是來這裏幹了幾個月的店小二,那兩人平時都當她妹妹般對待。這回要離開了,還費心做這麼多菜爲她送行。
放其他店家,心好點的東家,最多也只可能就是直接給幾吊錢打發了了事。
毛毛是真心感動異常,先前所思就計上心頭。
她紅着眼眶道:“青杉姐,我第一眼見到你,就喜歡上你了!你們倆又待我這麼好,青杉姐,你就做我的姐姐可好?”
“哥哥姐姐,我從小就是孤兒,無父無母,更無兄弟姐妹,連我這個名字都是撿到我的人給我隨便取的。那人說,他撿到我的時候,我就像條可憐的小流浪狗。他便給我取了一條狗的名字,想着這樣也許好養活。”
“青杉姐,我們今日便義結金蘭,以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你說好不好?姐姐!”
夫妻倆聽了毛毛的話,初時露出一副同病相憐的神情。再聽到毛毛說要與青杉結爲異性姐妹,青杉就自然而然的去看自己的夫君。
毛毛見狀,心中豔羨不已。
這對夫妻,但凡遇到重要的事情,莫不先要徵得對方的同意纔會去做。他倆是真正的將對方放在心上,舉案齊眉,哪裏又是什麼女尊男卑?
對望中,春風首先沒忍住,眼眶漸漸溼潤。
青杉也流下淚來。
毛毛暗自詫異,面上沒露聲色。
青杉哽咽道:“毛毛,今生能得你這樣一個好妹妹,是我青杉的福分。”
“妹妹有所不知,我和春風兩人同你一樣,從小便是孤兒,受盡了他人欺凌。我們兩個一直以來相依爲命,互相扶持,才能相伴至今。”
原來如此,他倆竟然也是孤兒……
“妹妹不用多說,我們也知道你一個人喫了多少的苦。從今日起,你就是我青杉的妹妹,是我的親人、家人,你我此生,福禍與共!”
聞聽這話,毛毛頓時一把抱住了青杉,喜極而泣的叫道:“姐姐!”
春風已經貼心的在後院中爲兩人擺好了香案。
青杉和毛毛便並肩跪在地上結義金蘭,兩人端着酒碗對月發誓。
“我,青杉,今日與黃毛毛義結金蘭。今後與毛毛有福同享,有難同擔。若有違此誓,便如這隻酒碗一樣,讓我粉身碎骨,不得好死!”
說罷,青杉一口乾掉碗中美酒,隨後將碗向地一擲,那隻酒碗立時被摔了個魂飛魄散。
毛毛有樣學樣。
“我,黃毛毛,今日與青杉結爲異姓姐妹。雖與姐姐不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但願能與姐姐同年同月同日死。若有違此誓,便如這隻酒碗一樣,讓我也不得好死,死了也不能轉世投胎!”
說罷,毛毛也將碗中美酒一口乾了,跟着將碗往地上用力摔去。頃刻間,那隻土碗同樣也摔了個粉身碎骨。
跪在旁邊的青杉狠狠的給了毛毛一個爆慄子,口中笑罵道:“什麼同年同月同日死?我比大了七八歲,你活膩了要跟我同年同月同日死?討打!”
說着,又想要賞給她一個爆慄子。
毛毛趕緊爬起來就躲到了春風身後,嘻嘻而笑。
青衫還要去追打她,春風適時給兩人又各自遞上一碗酒水來。
毛毛接過來,大睜着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面前多出來的的親人,心中感慨萬千。
她已經有了紫川、影,現在又有了青杉和春風,她的親人越來越多,她再也不孤獨了。
毛毛一會兒看看春風,一會兒看看青杉,眼中漸漸又起雨霧。
她吸了吸酸澀的鼻子,開心大喊:“姐姐,姐夫!”
青杉將毛毛拉進懷裏抱頭痛哭,春風則伸手將已哭成淚人兒的兩個人都抱進自己懷裏。
三人緊緊的相擁在一起,良久。
“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毛毛,你這一去,我們不知何年何月纔會再見。你我今生有緣結爲異姓姐妹,可咱們姐妹今日才相聚,卻明日就要別離,大家便就多喝幾杯,不醉不歸!”
說着,青杉端起酒碗率先一飲而盡,然後她又要去倒酒,臉上頗多蕭索神情。
春風伸手按住了她提壺的手,溫柔笑道:“你時常唸叨着想去看看那大漠風光,塞外風情。我們在這裏也住得膩煩了,過段日子,你我便啓程去那塞北看看如何?毛毛她此去金陵,那地方靠近漠北,也許大家便很快就又能相聚也未可知。”
青杉驚喜不已,含情脈脈的看着春風轉不開眼。
那兩人在毛毛面前深情相對,伉儷情深,再次令她羨慕又嫉妒。
我今生若能如他倆一樣尋得一人,執子之手,與之偕老,這一生就足以。
毛毛不可抑制的想到了她就要去追逐的那個夢。
他會是與自己白頭偕老的人嗎?
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
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春風哥既然說了會再聚,那便一定會再聚。相信不久之後,她一定會在異域他鄉,再次碰到這對賢伉儷。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姐姐、姐夫,那我們就後會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