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蠱中, 越是兇險的蠱,解法越是簡單。這是區別於苗蠱的重要特徵之一,正是要利用衆人的意想不到。”離風的語氣中隱隱有種驕傲的意味兒在。
離風說,解藥就是種蠱之人的血即可。
喝之, 立解。
果真是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方法了,也任誰都沒有想到這麼厲害、兇險、怪異、聞所未聞、僅極少數的羌人會養的巫蠱,竟然是這麼個解決之法。
那麼,問題來了。
“那種蠱之人是誰?”
“……我只是答應了給藥方, 怎麼去抓藥材, 又到哪裏去取解藥, 找誰取藥……這些,統統都已經不關我的事情了。”
離風的語氣明明依舊淡然得如清風拂面, 這本來是她一貫說話處事的方式,可爾今聽在離炎的耳中,卻是如烈烈寒風般帶了冰霜的刀子, 刀刀都割在她的心上, 抽痛得直要取了她的性命。
離炎的心如被灌鉛了一般沉重不堪,再也跳動不起來了,只因爲事情又回到了原點。
不知道種蠱人,只知道解蠱之法又有什麼用?!
好比說天上的月亮就能哄騙得了一個哭鬧不止的人, 可是月亮哪裏夠得着?
“老天是在跟我開玩笑嗎?!”離炎今晚乍悲乍喜, 心反覆被高高低低的摔打,早已經被折磨得精神幾要崩潰。
而喊出這一句話時,也因之前她就長時間的痛哭過, 故而她的聲音如破鑼般,發出斷斷續續的破響,嘶啞得難以入耳。
影也已經變成了根木頭似的僵立在殿中央,渾身仿似都已經帶上了冰冷模糊的霧氣,令人看不清楚他是否還是個活生生的人。
殿中再次變得死寂沉沉。
“這蠱跟你那心有靈犀蠱有異曲同工之妙,種蠱人應該就在附近。我曾說過它全程都有人在操控的,距離遠了就不行了。”
離炎的神色微微動了一動,然而……
“可是,長安城這麼大,我們仍然不知道找……”
“傻子,你爲何不想想誰最有可能會害他呢?從這方面着手啊!”離風無奈的再次提醒道。
離炎和影對視一眼,片刻後,兩人異口同聲道:“皇上!”
這個答案卻令離風大感意外,她愣了一瞬後,就不由得嗤笑了聲,“有趣。那女人不是很疼愛皇後的麼?”
“哼,一切都是假象!”離炎驀然怒道。
“……但是,說她要置皇後於死地說不過去啊。”離風顯然不相信。
她徐徐說出自己的理由來,“皇後跟我一樣,不太怎麼出現在世人面前的。雖貴爲六宮之主,但是這後宮他也沒有怎麼去管。後宮中人一年到頭,都難得見到他一面的。這樣與世無爭的皇後,連後宮妃嬪怕是都不會想着分一些皇上對他的寵吧,何況費盡心機的害他?雖然我更俗氣的偏向懷疑是後宮裏的某個妃嬪乾的好事!”
“不嫉妒,不惹是非,不引起後宮妃嬪之間的內鬥,這樣的皇後哪裏找去?任何一個皇上都喜歡如他這般長得美豔,又這麼懂事的皇後來充當門面的吧?”
“而且,他也更加沒有礙着離少麟什麼事啊。這位當今皇上寵誰,皇後都絲毫沒有過問過,更加沒有與寵妃們爭過寵,喫過醋。請問,你們有什麼理由懷疑皇上?別耽擱了時間找真正的兇手哦。”
離炎無法對離風解釋箇中不能爲外人道的緣由。
這種方式能令顏妍死得無聲無息,兼之能用可以毀容的巫蠱,即便將來某一天東窗事發,離少麟完全可以找一個後宮妃嬪頂包,罪名也很簡單,便是:嫉妒。
毀了皇後的容貌,用的又是宮廷忌諱的巫蠱之術,誰人不如離風這般,第一個要懷疑的就是後宮嬪妃乾的呢?
離少麟啊離少麟,你從來就沒有愛過顏煙!
她急切的對影道,“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去找離少麟要血!”
“你又犯糊塗了。她是皇上,身邊多少大內侍衛在保護着,少了根毫毛都是大罪,何況要她流血。”
“那怎麼辦?你跟我們一起去嗎?我們三人中,你武功最好。有你在,勝算就多了一分。”
“不需要。你們也只是懷疑是她,那我們只需要驗證是不是她就成了。”
“呃?如何驗證?”
“取近親人的血給皇後喝下去,加倍給他喝。”
“……什麼意思?”
難道這蠱還認基因的麼?
“不然怎麼將血蠱歸類爲巫蠱一類呢?種蠱之人,半碗血足以。近親之人,兩碗、三碗……加倍灌給皇後喝下去。效果雖然慢,但是依然是有效果的。明白了嗎?”
“你的意思就是說,其實近親人的血也可以救皇後的命?”
“……咳咳,可以這麼說吧。”
女混蛋,早知道這樣,你爲何一而再再而三的戲弄我?爲何不乾脆一次性說出來?!
但是,這麼兇險的解蠱之法還真是玄之又玄的詭異。常人誰經得起幾碗幾碗的放血?十之八-九會將自己的性命也搭進去啊!
還有,近親之人的血都有效,那這巫蠱不是完全可以將更多人都牽連進嫌疑犯中了嗎?家族人口越多,就越多人有害人的嫌疑,查起真兇來就更加費事、費時。
好歹毒的蠱!
“明白了,血緣越近,越有效果。”離炎立馬站起身來,對影道:“走,我去給他放血喝!”
她是離少麟的親生女兒,還有比這種關係更近的近親嗎?
天色已然開始濛濛發亮,離炎就這麼情緒波濤起伏的過了一個不眠之夜。
三人纔出了雪月宮不久,外面就有一陣異樣的喧譁聲傳來。
這一片是皇女居住的區域,不是皇帝和後宮妃嬪所在的地方,守衛巡邏的士兵就不是很多。皇宮中,最大的人是皇帝。所以,大量的宮人和侍衛都被安排去伺候和護衛皇帝及其寵妃了。皇帝的子女又多,天家親情寡薄,所以這一片區域向來比較安靜的。類似今日這般喧譁的情景,極少出現。
幾人駐足聽了一會兒,竟是漸漸聽到了其中隱隱還有人在叫救命!
離炎三人面面相覷,急忙奔過去查看究竟。
待到離得近了,竟然驚見離鸝滿手滿臉的鮮血,手中還提着一把劍追着一人亂砍亂刺。
離鸝整個人已成瘋魔狀,她髮絲亂舞,衣衫不整。原本天真無邪的小臉,此刻猙獰不堪。
“狗奴才,你納命來,納命來,納命來……”離鸝的聲音已經變得尖細可怖,直要穿透人的耳膜。
在這晦暗不明的清晨,那令人膽寒的尖叫聲慢悠悠的不斷重複,一聲連着一聲的如遊魂般,在這濃霧掩蓋中的幽深的皇宮裏四處飄蕩,像極了地獄裏的索命無常。
這是一種很詭異的情景,因爲離鸝的尖叫聲喊得很慢,但是她手上的劍卻揮得呼呼作響。
難道叫聲不該是會配合着一個人的動作嗎?否則怎會有啦啦隊?怎會有“加油、加油”?便是因爲聲音可以助勢!
但是,此時的離鸝彷彿已經分裂成了兩個人。一個人懸在半空中,聲聲慢的喊着你納命來、你納命來;一個人在地上,一言不發的、冷靜的追着人亂砍亂刺。
弔詭的情形令離炎寒毛直豎。
她定睛細看那被追砍之人,頓時大喫一驚,“是趙錢孫!”
“九皇女饒命啊!饒命啊!”
“快快,找個侍衛來攔住小主子啊!或者我們幾個一起上!”
“誰敢去攔她?你不要命,我還要命吶!她這樣子,一般的侍衛沒法阻止得了她,快去稟報皇上!”
“要命啊,她又是如何被惹到了啊?還是趕緊一起上吧,要是讓皇上得知那小祖宗又犯病了,我們一樣沒命的!”
“對對,不能再讓她四處亂跑了,驚擾了聖駕,株連九族的!”
……
五六個宮人追在離鸝身後惶恐不安的叫救命,叫息怒,……沿途不明狀況的宮人已經被離鸝砍傷了好幾個。這還沒完,她彷彿就認定了趙錢孫似的,趙錢孫躲哪裏,她手中的劍就砍向哪裏。
離風眉頭一皺,提氣奔過去,趁着離鸝不注意,便在混亂之中趨近她的身體,一個手刀就將其砍暈了。
“王爺!王爺!救命啊!”趙錢孫兀自還沒有從驚恐中回過神來,見到離炎奔近,連滾帶爬的急忙抱住了她的大腿喊救命。
“沒事了沒事了,她已經暈過去了。” 離炎趕緊安撫。
趙錢孫慌忙回頭一看,果然見到離鸝倒在離風懷中,趙錢孫頓時癱軟在地。她全身已然溼透,整個人仿似剛從水裏撈上來似的。
“這是怎麼回事?”
趙錢孫臉色蒼白,大口大口的將粗氣喘勻了後,這才惶恐不安的哭着回道:“小的有事回了一趟皇宮來,不知道怎麼的就給九皇女得知了。她剛剛召小的問話,我一去,她便二話不說就一劍當胸刺來。還好小的閃避得快,只受了些皮外傷。”
“小的急忙逃命,誰知那小主子完全就是一副不要了小人的命,就不善罷甘休的樣啊!”
離炎看她胸前,果然胸前的衣服上已經破了個洞,血色浸出了一大塊。
“爲什麼要你的命?你哪裏激怒她了?”
“她沒有說緣由,小人也不明白啊。小的看九皇女癲狂模樣,嗚嗚嗚……王爺,那位小主子定然又犯癲症了。”
“嗚嗚嗚……王爺,小的此會兒猜想,肯定是她得知了那兩個小美人不見了的事情。只因她時常去雅園,與侍衛們也混得熟了。以她那脾氣,拎着一個侍衛威脅恐嚇一番,就問出了結果。她便指着小的我報復呢!”
“除了這件事情,小的實在不知道哪裏得罪過她?小的也是在雅園當差,纔開始與九皇女接觸的。”
原來,九皇妹一受刺激就犯病,一不如她意就發狂,進而會胡亂殺人的事情是真的。
真的是誰也不敢忤逆她啊。
離炎今天親眼所見,震撼不已。
發狂的離鸝被人送走後,離風拿出一塊帶血的手帕交給離炎,“快拿去給皇後試試。”
“……這是?”
“離鸝的血。剛剛那劍掉落時,正好割破了她自己的手掌,鮮血汩汩而下。那血不要白不要,省得你再劃傷自己。你今日心緒不寧,臉色慘白,再放血多半喫不消。反正只是驗證一下是不是姓離的人害他,所以,拿去試試吧。”
“萬一是姓離的呢?這麼點血不夠啊。”離炎脫口說道。
離風頓時哭笑不得,不由得沒好氣的說:“不是試試麼?如果有起色,你這麼孝順,那時再放你的血不遲!”
“……你既然擔心我的身體,你這樣健康,不如你放點血給我吧。”
這位妹子關心她的方式,莫名令離炎的內心暖洋洋的。
“我的不行。你還不快去?遲則生變。”
離炎雖然對離風說“放血”一詞的語氣頗有微辭,但是她的話有道理,便急忙拿着那塊帕子直奔鳳寧宮。
手帕被血浸得溼透了,離炎攪着帕子擠出來起碼有幾十滴,幾乎可以凝結成一小股。
她在碗裏摻上了冷開水,那血一滴滴不斷滴落進瓷碗裏。
因着殿中靜謐極了,於是,殿中的兩人便很明顯的聽得見,那鮮血滴落時發出的清脆的“噔兒、噔兒”的滴答聲。
那聲音每響一下,離炎的心臟就跟着異常的跳動一下。
血水化開,一大碗紅色。鮮紅的血色看得她心驚肉跳,她的臉色就此變得更加慘白,連嘴脣都泛着晦暗的白。
爲怕鮮血浪費,她還在尖着幾根手指使勁兒擰帕子,務要一滴都不留下。於是,她那手指也被血紅染得觸目驚心。
影在一旁,擔憂出口,“要不?小主子,小的來吧。”說着,他伸出手去,欲要接過離炎手中的帕子。
離炎頭也不抬的拒絕道:“我已經沒洗手,這帕子再交給你,你也沒洗手,皇後喝了,拉肚子怎麼辦?”
影:“……”
影默默收回手,瞟見離炎沒注意他,就暗自在燈光下看了眼自己那十根潔白得跟青蔥一樣的手指,又用不着痕跡的目光去比較了一下離炎那雙……嗯,肉眼看得見髒污的手。
爾後,他默默無言的將自己的雙手背在了身後。
直到再也擰不出一滴血了,離炎急忙將那碗血水灌進了顏妍嘴裏。
等了很久,顏妍毫無動靜。
離炎手上那隻碗便再也無力端着,嘩啦一聲,掉落在堅硬的金玉地板上,瞬間就碎裂成了細細碎碎的小瓷片。
他已經數日未進一粒米。正常人七天不喫飯,都已餓死了,何況他還是個病人?恐怕他早已經到了彌留時刻。
就算這真是對症的解藥,可垂死的他又如何還能吸收得進去?
離炎淚流滿面,目光開始在房間中慌亂的四處尋找。
“……小主子,你找什麼?”
“刀。”
影急忙抽出自己隨身攜帶的一片薄刃遞了過去。
他正要問她要來做什麼,下一刻卻驚呼出聲:“小主子,不可!”
沒有誰能阻止得了她想做的事情。
離炎已經拿着那片薄刃在自己的手腕上劃出了一道深痕,血水立刻噴湧而出,她急忙將手腕放到了顏妍那張涼薄的嘴脣上。
血水很快順着顏妍的口,一部分流進了他嘴裏,一部分則順着他的嘴角流下,條條縷縷的滑進了他的脖頸裏。
“……那人不是說,有效果你才需要……小主子,也許是我們想錯了。可是除了皇上,誰又會害他呢?”
影的一隻手已經緊緊捂在了自己胸口,可是還是很難過。他便又改捂爲抓,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襟,仿似只有這樣,他纔有力氣艱難的呼吸一口。
離炎早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她的眼中只有躺在牀上那個不再鮮活的男人。
那人的臉上已成灰敗之色,呼吸輕得彷彿他已經去了。他全身冰冷,臉頰凹陷,早不復往日的美豔和妖嬈。
血在無聲流淌,離炎的眼淚也如斷線的風箏,不受控制的四散潰逃。那淚水滴落到了顏妍的臉上,順着他那不再是白璧無瑕的臉不斷滑落下去,然後鑽進了衣襟裏,和着血水交織在一起。
“大變態,都怪我。我該早點去趟苗疆的,也不至於拖到現在這樣,只能眼睜睜的看着你……”
“……苗疆小的早已經去過了,可是沒有找到解蠱之人。”一直伺候在旁邊的影壓抑着悲痛,嘶啞着聲音回道。他此刻同樣淚盈於睫,臉上有掩不住的無助與彷徨。
如果主子去了,那他呢?他該怎麼辦?他從未想過和主子分開,他本來就是主子的影子。
如果主人不在了,影子還會在嗎?
他和主子是共生的。
“顏妍,你還聽得見我說的話嗎?你聽到我的哭聲了嗎?你不要走,你睜開眼來看看我。朝中的壞人太多了,她們總是想要打壓,欺負我,你快回來,快來幫幫我……”
之前耽擱的時間太長,現在找到了藥方子,可他哪裏還有時間如離風說的那般,慢慢的等待這解藥在他身上產生效果?除非是離少麟自己本身的血!
然而,又像離風說的那樣,不是離少麟的話又怎麼辦?難道將有嫌疑的後宮妃嬪都抓來放上一碗血給顏妍喝?他早已沒有時間等待!
有這點時間還不如在他最後的時刻,也許能等到他迴光返照了,他還能看見她在他身邊陪着他。
他便知道,這世上終是有人惦記他的。
他真正活得自在的時光僅僅十年,此後大半人生,他都頂着別人的名義活着。可憐、可悲,連死了,也許離少麟給他的墓碑上刻的仍是顏煙的名字。
然而放心好了,大變態,我知道唸叨你的人,你並不需要太多對不對?只要真心,一個足以,對不對?
……
離炎熱淚滾滾的坐在顏妍牀邊,已經哭得渾身抽搐,她終於徹底放棄了所有的希望。
顏妍的容顏已經有些發黑,紅斑沒再擴散,也許根本就是他身體的機能已經停止了運動,那血塊纔在臉上似凝結了。那些東西就像是變質了的食物,開始發黑。一塊一塊的黑斑,看着十分滲人。
可是在她眼中,他永遠都是那麼的妖嬈、美麗。
“小主子……”
影已經跪在了顏妍的牀邊,眼睜睜的看着顏妍的衣襟被鮮血染得觸目驚心。那暈染開來的大紅血色還在不斷擴散,仿似要將離炎手腕上的血全部吸乾!
他哽嚥着不知如何相勸,也根本無力相勸。
主子已然……無可挽回,可是小主子這麼樣子流血不止,她會出事的啊!
主子在世上已無親厚的人,除了小主子。如果她再有三長兩短,他又如何對主子交代?
時間在一點點無情的流逝,離炎手下的血也在一去不回頭的流走,她已開始覺得渾身發冷,虛弱無力,索性便趴在了顏妍冷硬的胸膛上。
他連回光返照都沒有嗎?他連句遺言都不跟她說了嗎?那上次那回他跟她說話,竟然就成了永別?
啊,當時他說了什麼?
他說:“你要習慣我,我們的日子還長着呢。”
哪裏長了?大變態,你也欺騙我?
不,不是!
他說,他聽蘇沐說了一件事情,……
對對,她忘了問他,他聽說了一件什麼事情。他在那樣的時候問她,一定是他心中唸叨了很久的事情,一定是他看重的事情,一定是他很在意的事情。
無論那是件什麼事情,她一定要爲他辦到!
……
往事歷歷在目,回憶裏慢慢都是顏妍寵她的日常。
離炎不由得再次嗚咽起來。
影見狀,背過身子也開始抹眼淚。
哭得太厲害,竟是沒覺得手腕處隱隱傳來的疼痛。
直到幾根髮絲被扯,她才恍覺。
離炎啜泣着直起身來,想要拉出那一撮繞在顏妍手上的髮絲,卻感覺手腕處有輕微的蠕動。
她一怔,一抹眼淚就定睛看過去。
不知何時,閉着眼睛的顏妍,那張毫無血色的脣,正在有力的吮吸着她的手腕。
她以爲是自己的錯覺,便將手腕拿開了些。
誰知,那張薄脣竟然微微撅起,連他那優美的下巴都抬高了些,他的腦袋還輕微搖晃,似在努力尋找。
找了一會兒沒找到,他不滿意,道:“餓,沒飽,還要。”
離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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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炎兩日兩夜都沒有回秦-王府了,金蓮再次充當了尋找秦王爺的小能手。
她直奔鳳鸞宮,因爲她打聽到了那個柳柳就是住在七皇子的宮殿裏。不過,她這次失望了,離炎並不在那裏,也多日都未到訪離若住處。後來她尋到雪月宮,離風承認離炎正醉在她的寢宮裏,離風還順便說離炎這幾日一直都在她那裏,金蓮於是功德圓滿的去秦-王府傳遞消息。
碧落和黃泉至此放下心來。
碧落心中憤恨,責令黃泉不得再到宮門口去等離炎,他要讓她自己滾回王府去。
可惜,無論是金蓮,還是碧落和黃泉,沒一人懂得離炎。
離風暗自到鳳寧宮探了一回,皇後已經醒過來了,還恢復得挺快。離炎這幾日便是陪在他的身邊,日夜親力親爲的服侍他。
蠱毒這種東西不是病。人一旦生病,便是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顏妍不是生病,他是中了蠱。只要祛除了體內蠱毒,人自然很快恢復。
他之所以還很虛弱,純粹是拖延的時間長了些,又多日未進飲食,加上清醒那段日子夢魘太多,令他回想起過往種種做過的殘忍之事,導致他心魔過重,才生生的自己將自己累成瞭如今這樣子。
離炎和影看着一天天好起來的顏妍,心中大石頭終於落了地。於是,有些事情便開始有精力去好生思索一番了。
比如,到底是誰在殘害顏妍?
離炎此刻內心的想法就只有兩個字,握草!
搞什麼鬼?
兇手竟然似乎好像不是離少麟,而是指向了她離炎!
如果是離少麟要害顏妍,那隻要是離少麟的骨肉,他們的血都能救顏妍!可爲何離風說她的血不行,然後離鸝的血也不行,最後偏就她離炎的血正好就解了?!
這真是讓人崩潰的結果,弄得好像是她離炎向顏妍下的蠱毒般!
屋中另外兩人也可能想到了此處關節,都沉默不語的將她看着,離炎很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高舉雙手做投降狀,哭喪着臉爲自己強烈的爭辯道:“大變態,我怎麼可能會害你?我是萬萬不會害你的啊。這世上任何人都有可能害你,就唯獨我不會!”
話音落,有人控制不住的清咳了聲。
是沉默寡言的影。
噢,她剛纔那話中傷到人家了。地圖炮惹得禍。
離炎急忙挽救,“當然,你的這個保鏢,他也不會害你的!要害早害了。”
影這次沒咳,倒是輕輕嘆氣。
顏妍卻開心得很,仿似終於找到瞭如山般的鐵證,只笑得無比歡暢的說了一句:“我早說了你總有一天會對我下毒的。我看人一向很準,老早就知道了你對我圖謀不軌。”
離炎:“……”
顏妍真會見縫插針的賴上她。
見離炎愁眉苦臉,顏妍不好再逗弄她,目色漸漸轉爲暗沉,“竟然有人想要置我於死地,是誰?又爲了什麼?”
“對啊,爲了什麼啊?”見顏妍赦免了自己,離炎急忙接話,“我也百思不得其解。”
“你一直深居皇宮,平時都不怎麼見外人的。他們要害你,總得接觸到你纔行吧?你好生回憶回憶,你身體不適前,都與哪些人接觸過?做了什麼特別的事情沒有?接觸過什麼特別的事物沒?”
“哦,還有,你不是曾經出宮去了嗎?你也想想,出宮那段日子,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情沒有。我記得我那次進宮來,你的臉色就很不好,會不會就是那一次着了道?”
顏妍搖了搖頭,“那次是去九龍山祭拜你爹……”
離炎聽到這句話,餘光暗自去瞟了眼影,見其神色並無任何異樣,她心中便暗暗道,看來這個男人十分得顏妍的信任啊。他似乎知道顏妍的一切,連他是個假皇後,他都知道。
如果他不是忠心的話,顏妍真是死了無數回了。即便不死,他知道顏妍那麼多祕密和荒唐作爲,也必定能令這位皇後身敗名裂的。
“……三月二十九是他的忌日,每年這個時間我都會去九龍山一趟的。除了我,這個世上已無人記得他,也無人知道真正的顏煙在哪裏。所以,只要我還活着一天,風雨無阻,我都要去看一看他的。”
那麼,除了我和影,大變態,這個世上是不是也無人知道真正的你了吧?顏妍。
啊,大變態,我好像還不知道你的真實名字呢,你自己還記得嗎?忘記自己的名字,有沒有二十年了?
離炎定定的看着已然恢復些許光彩的顏妍的臉,那張臉此刻正展開着一絲微微的如花笑顏。雖只是隱約可見,但是也可令蓬蓽生輝的。
剛醒來那會兒,她和影藉故將寢宮中的所有鏡面都破壞了。他們不想他身體未好,就再次遭受精神上的痛創。
離炎不禁失神的想,這個男人到底是有多愛美呢?連離風那樣雲淡風輕的女人,都費了那麼脣舌來鄙夷這個男人重視自己美貌的嘰歪性格。
“……快馬加鞭,一日一夜就能來回九龍山。我的心情在這一天也會變得很不好,連宮人都知道即使沒有我的吩咐,這一天的前後幾天都要遠遠的避開我。所以,我根本沒有閒情逸致去關注其他的,更別說會去接觸陌生人了。”顏妍冷靜的分析道。
離炎收回飄遠的思緒,接過話茬兒:“那依你這麼說,你只可能是在皇宮裏被人下蠱了?”
“嗯,除了皇宮,我想不出其他的。”
“那宮中會有哪些人可能會想要害你?”
“除了那位童貴妃,我也想不出會有誰會害我。”顏妍張嘴就道。
呃?
這倒完全出乎了離炎和影的預料。
“那個男人定然是嫉妒我的美貌,所以,他對我下蠱想要毀了我的容!哼,這筆賬,我遲早要找他算回來!”顏妍說着,陰狠的眯起了眼睛。
離炎:“……”
你會想到那個男人,果然理由就只是因爲容貌的緣故。
但是,這怎麼可能?
大變態,請你不要忽視你的蠱毒是用什麼方法解除的好嗎?我的血啊我的血!
難道我是那童美人的女兒?真是個瘋狂的世界!
好吧,說女兒太誇張了。那男人很年輕啊,是生不出來我這樣大的女兒的。
但是,說她和他是近親,同樣也很荒謬吧?
離炎想到沈心,她不由得一哆嗦。
所以,無論怎樣都不可能是童顏!
“呵呵,人家正得皇帝的寵,哪裏還需要害你?萬一陰謀詭計失敗,他不是得不償失?再說,皇上都將你打入冷宮了,他現在是六宮實質的主人,又何須多此一舉?哦哦,還有,他根本就沒有辦法接觸到你啊。平時,能近你身的,就只李真他們幾個,童顏不可能連李真都收買了吧?”
顏妍似笑非笑的看着離炎,等到她終於說完了,他就幽幽的總結道:“你句句都爲那男人說話呢。”
“……我只是在分析他暗害你的可能性。”
“除了他,那你說是誰呢?”
這問題離炎回答不出來。
“他雖然掌了六宮,可我這個皇後依然在啊。離國舉行重要慶典,站在離少麟身邊的人,受萬民敬仰的人,入太廟的人,……全部都是我。他管理着六宮又怎樣?不過是個地位高點的後宮管事而已。反正本宮也懶得管理六宮,就讓他去操勞好了。”
離炎:“……”
“好了,不說那人了,說說那位爲我排憂解難的大夫吧。他是何方神聖呢?我讓影去尋了當世神醫,都沒法解了我這蠱毒,可那人卻讓你給尋着了。”
離炎與影慌忙暗自對視了一眼,回道:“就是這次綁架我的那些人啊。他們是苗人,想要救代國皇族,就綁架了我以交換代國帝後一家人。結果,偶然讓我得知了他們會種蠱、解蠱。真是運氣好啊。”
“哦?苗人?可是,影一開始就去蜀國找過苗人了,無人能解。”
影就急忙解釋道:“主子,屬下當時去找的是苗人中會種蠱解蠱的老人,那些人都是大隱隱於世的世外高人。可這次劫持小主子的人姓花,花乃是蜀國皇族的姓氏。”
“花?原來是蜀國皇族給本宮出的這個藥方。”
至此,顏妍深信不疑,點頭說道:“確實,很多國家的皇族身手不凡,皇家之人也時常藏有稀世祕藥。好比當年,你爹遇到那年國公主,她就曾貢獻出年國的皇宮祕藥救了你父女二人的性命。如此,那蜀國皇族能解了我這蠱毒,也就不奇怪了。”
“呵呵,炎兒,你真是我的福星啊。有你這福星高照,我會長命百歲的,你就莫要再擔心我了。你看,兩日都過去了,你的眼睛還依然紅腫不堪。”
那是因爲你終於活過來了,我時時忍不住喜極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