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毛毛覺得她就像是在演一個人的電影。
在這部電影裏雖有男女主角兒,但是卻只有她一個女主角有臺詞,而這臺詞主要就是兩個字:謝謝。
她每天都要說很多個“謝謝”。
碧落給她喂水,她說謝謝;碧落給她擦拭身體,她說謝謝;碧落給她餵食,她說謝謝;甚至於碧落幫她解手方便,她即使很不自在,但依然好有禮貌的說謝謝……可無論她怎樣客氣乖巧,無論她說多少個謝謝,碧落依舊未對她有半個字的回應。
毛毛不禁想,也許這應該是部無聲電影,那她這樣子算不算搶戲啊?
都好幾天了,這個男人不僅未對她說一個字,甚至連半個表情都欠奉。
毛毛心裏毛毛的。
她隱約覺得自己這身體的前主人肯定與碧落兄弟倆有過結,否則那天黃泉不會那樣發狠的踢她。
前世做人的經驗告訴她:夾着尾巴做人準沒錯兒。
與碧落這樣子詭異的相處了幾天後,毛毛漸漸習以爲常。她的生活有了新目標,那便是:儘快恢復行動自如,然後呼哧呼哧開始減肥。
雖說有美男服侍自己是件很美妙的事情,但在她和他的日常裏,大多數情況下的畫面是一點兒都不美,比如他服侍她潔身、換衣、如廁……每到這些時候,都會令毛毛尷尬的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特別是因爲她太過沉重,她看着纖弱的碧落使出了喫奶的勁兒纔將她挪動分毫,然後完事後,碧落他更是滿頭虛汗時……每每這種場景,毛毛心中便在吶喊:上蒼啊,請賜我一劍封喉吧,我活不下去了!
所以,儘快行動自如便是她的當務之急。於是,爲着這個目標,每天毛毛都要氣喘吁吁做些復健運動。
碧落將那張琴的琴絃重新給接好了,他又開始在房間裏彈起琴來。
不同於以往的是,以前他面對的是一個毫無知覺躺在牀上的胖女人,如今則是面對一個整天躺在牀上,一面嘴裏喊着“一、二、三,起!”一面隨着口號努力伸胳膊抬腿,還試圖努力自己坐起來的胖女人。
嗯,終於有個大活人欣賞自己的琴聲了,似乎還不賴。
即便我的琴聲再美妙,無人欣賞,那也只是枉然啊。
碧落的心情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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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毛的努力沒有白費。雖然這具身體躺了很久,但好在碧落將這身體照顧得很好。毛毛附身上去後,經歷過初時的一無所覺後,身體的各項機能逐漸恢復,加上她自己的努力,沒幾天她就已經可以下地走路了。
有了成果,就更加堅定了她的信心。
毛毛開始在殿中活動,她走來走去,還嘗試着挪動重物來強身健體,比方說提放椅子,搬動桌子,移動屏風什麼的。
碧落始終沒有跟毛毛說過一句話,而且他也不管她,由着她在殿中任意折騰。
這麼說感覺碧落像在寵着她了,其實是人家根本就當她不存在似的。或者說,碧落就當她是他養在殿中一隻肥滾滾的小狗,他看着她撲騰翻滾,也稍可排遣些深宮寂寞。
如果兩人都不對話,那平時怎麼交流呢?
眼神兒!
兩人用眼神兒交流。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心中想什麼,眼睛裏便可窺視。
碧落雖不與毛毛說話,但是他還是會爲她準備好一切。唯一不同的是,自從毛毛能夠行動自如後,碧落就再不會親力親爲的做一些事情了,比如說餵飯、如廁。
兩人眼神兒交流的情況一般是這樣子的:
每當要到該做某項事務的時間點兒了,毛毛就開始時不時的去看碧落,免得遺漏了他的眼神兒。
這作息規律和經驗是毛毛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碧落對她的冷遇總結出來的。直到毛毛掌握了這些規律,碧落待她的神色才稍微和緩。
比方說,該喫飯了,這時碧落就會出去好一會兒,然後他會拎着一個食盒走進殿中,接着他會將飯菜碗筷一一擺放在桌子上,最後他會冷冷的看她一眼。於是,毛毛便立時知道,他在說:你可以過來喫飯了。
再比方說,碧落將木桶提到大殿來,看她一眼,毛毛便明白她今日該洗澡了。於是,她就會趕緊去做一些準備工作,像是找出換洗的衣衫出來啊什麼的。
再再比方說,碧落看她一眼後,將乾淨的衣衫放到她的牀上,而非收進櫃子裏,毛毛便明白人家在說:你那身上的衣衫該換了……
往往這時候,毛毛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畢竟自己的衣衫是碧落在洗,所以她常常是不敢自己主動換衣衫的,就怕碧落嫌她煩,嫌她窮講究,還每天都換……可是無奈啊,她現在每天都在努力減肥,所以經常會弄得一身的汗味兒,那樣的衣衫誰還願意穿在身上啊?
不過,毛毛並不是自己懶得洗衣服的,她曾有一次提出過自己去洗。誰知碧落竟然好心的回了她一句話,只不過那話有點傷人。
那日碧落聽了她的話,意味不明的將她渾身上下打量一番後,他說:“你這樣子出去是想嚇唬誰?”
聽到這話,毛毛的手情不自禁的又去捏了捏腰上的米其林輪胎。看樣子,是自己這身肥肉被他嫌棄了。
於是,毛毛便再不敢想着要跨出這大殿的門了。
自然,碧落也不是時時會用眼神兒與她交流的。有時候,碧落會連一個眼神兒都不給她,便自顧自的做了。
比如某天晚上,毛毛還在照鏡子呢,誰知,燈火突然熄了,那自然是碧落吹熄的撒,意思是此刻大家該上牀睡覺了。
毛毛當即有些生氣,回頭氣呼呼的說道:“喂喂喂,我背對着你,看不見你的眼神兒,這個時候你就該出個聲兒嘛,打聲招呼撒,人家鏡子都還沒有照完呢!”
剛剛殿中突然一黑,火光泯滅的剎那,毛毛驀地看見了鏡子裏的黑影,結果自己將自己給嚇了一跳,此刻心都還是撲通撲通的跳。
但是,回答她的僅僅是黑暗裏有人抖散了鋪蓋捲兒,然後脫衣上牀的聲音。
已經在塌上躺着了的碧落心道:這女人變得有些不正常了,她怎麼這麼愛照鏡子?
身爲一個女人怎能這麼愛照鏡子呢?又不男子。
莫不是她自戀?
白天照,晚上也照,還對着鏡子做些稀奇古怪的表情。
她,她的腦袋沒有睡糊塗吧?
我看還是找個機會讓太醫蘇沐給她偷偷瞧瞧。然而,平時我觀她的樣子似乎還是很正常的啊,實在難以捉摸……